那團黑色的光在神殿之主掌心旋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顆正在孕育的黑洞。它不發光，而是吞噬光，大殿中那些七彩的光芒被它吸過去，扭曲、旋轉、消失，像水流進無底的深淵。凌戰站在大殿中央，渾身浴血，他的劍碎了，那兩條龍也碎了，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他的腿在發抖，視線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但他還站著，還看著那個黑袍的人，還在笑。
神殿之主看著他，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眼中的火，看著他渾身上下的傷口。他見過無數這樣的人，熱血的，衝動的，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的。他們都死了，化作塵土，而他還活著，還站在這裡。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站起來，還能笑，還能用那種眼神看著他。那種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燃燒的炭，像不會熄滅的火。
“你還能站起來？”神殿之主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波動。
凌戰沒有回答。他抬起手，龍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比之前更弱，更暗，更不穩定，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但他沒有放棄，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那團光芒，注入那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金色和白色的光芒——龍魂玉和玄冰鑰的力量，在他掌心交織，形成一柄新的劍。這柄劍比之前那柄短，比之前那柄暗，但更凝實，更鋒利，像是把所有的生命都濃縮進了這一劍裡。
神殿之主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興趣：“燃燒生命？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
凌戰沒有說話。他握緊劍柄，衝上去。他的速度快到極致，瞬間跨越百米的距離，劍尖刺向神殿之主的咽喉。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沒有試探，沒有保留，是他全部的力量，是他所有的生命，是他對雨柔的承諾，對小暖的承諾，對嘯天的承諾，對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的承諾。
神殿之主沒有躲。他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那柄燃燒著生命之力的劍，在他指間像一根稻草，寸寸斷裂，化作金色的碎屑，飄落在空中。凌戰被震飛出去，砸在地上，滑行了幾十米，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爸爸！”小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尖銳而驚恐。
她放開嘯天，想衝過去，但凌戰抬起手，制止了她。他掙扎著站起來，靠著柱子，大口喘氣。他的視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神殿之主的身影在晃動，大殿的穹頂在晃動，那些七彩的光芒在晃動。
“別過來。”他的聲音沙啞，“帶嘯天退後。”
小暖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哭。她抱起嘯天，退到大殿的角落，退到那些發光的寶石照不到的地方。她把弟弟護在懷裡，看著爸爸，看著他靠著柱子喘息，看著他渾身是血的背影。
神殿之主收回手，那兩根夾過劍尖的手指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低頭看著那道血痕，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凌戰，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驚訝，是欣賞。
“六千年來，你是第一個讓我流血的人。”他的聲音很輕，“可惜，你生錯了時代。如果你早生一千年，也許能成為我的對手。現在，你太弱了。”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光再次凝聚。這一次，不是一柄劍，是無數柄劍，密密麻麻的，懸浮在空中，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每一柄劍都指向凌戰，每一柄劍都凝聚著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力量。他的手指輕輕一動，那些劍同時射出，像暴雨，像蝗蟲，像鋪天蓋地的死亡。
凌戰閉上眼睛。他聽到了那些劍破空的聲音，尖嘯著，呼嘯著，像無數只憤怒的鳥。他知道自己擋不住了，但他沒有退，因為他身後是女兒，是兒子，是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他不能退。
龍魂玉在胸口劇烈發燙，燙得像要烙進肉裡。不是預警，是憤怒，是它看到主人快要死了卻無能為力的憤怒。那些光芒從玉佩中湧出來，不是金色的，是血紅色的，像燃燒的岩漿，像流淌的血液。那些血紅色的光芒籠罩著凌戰，在他體表形成一層血色的鎧甲。鎧甲上有一條龍的紋路，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那些黑色的劍射在血色鎧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一柄，兩柄，三柄，十柄，百柄。劍碎了，鎧甲也碎了。凌戰被震飛出去，砸在地上，滾了幾圈，趴在血泊中，一動不動。那些黑色的劍終於停了，空中還懸浮著最後幾柄，沒有射出。神殿之主收回手，那些劍化作黑光消散。
他走到凌戰身邊，居高臨下看著他。凌戰趴在地上，渾身是血，衣服破成了碎片，露出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他的呼吸微弱，心跳緩慢，但他的手還在動，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想站起來。
“夠了。”神殿之主的聲音很輕，“你己經做得很好了。放下吧，交出鑰匙，交出孩子。我不會殺你。”
凌戰沒有回答。他用盡全力，撐起身體，抬起頭。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雖然滿是血絲，雖然佈滿了疲憊，但那團火還在，沒有滅。
“我說過……”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人類的命運……由人類自己決定……”
他又倒下了。這一次，他沒有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