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凌戰的後背湧出來,不是涓涓細流,是決堤的洪水。那道被黑光炸開的傷口從肩膀一首延伸到腰際,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和還在跳動的內臟。他站在大殿中央,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他沒有倒下。他的眼睛還睜著,還看著那個穿黑袍的人,還在笑。血滴在地上,匯成一灘,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像一條條紅色的蛇。那些血爬向龍魂玉——那枚從他胸口滑落的玉佩,躺在血泊中,被鮮血浸透。
神殿之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渾身上下的傷口。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不是憐憫,是困惑。他見過無數人死在他面前,有人跪著死,有人趴著死,有人哭著死,有人笑著死。但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流了這麼多血,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站著,還能笑。
“你還不倒下?”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凌戰沒有回答。他己經說不出話了,喉嚨裡全是血,每呼吸一次都會嗆出血沫。他的視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神殿之主的身影在晃動,大殿的穹頂在晃動,那些七彩的光芒在晃動。但他還站著,因為他知道,身後是女兒,是兒子,是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他不能倒下。
血繼續流著,流進龍魂玉。那枚傳承了六千年的古玉,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被鮮血浸透,被鮮血浸泡,被鮮血喚醒。玉佩開始發光,不是之前那種金色的光,是血紅色的光,像燃燒的岩漿,像流淌的血液,像某種沉睡太久的東西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些紅光從玉佩中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一條條血色的蛇,在地上爬行,爬上凌戰的腿,爬上他的腰,爬上他的胸口。它們鑽進他的傷口,鑽進他的血管,鑽進他的骨髓。疼痛消失了,不是麻木,是被另一種感覺取代了。那是一種灼熱,像火焰在體內燃燒,像岩漿在血管裡流動,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重新點燃了自己。
凌戰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恐懼,不是疲憊,是一種超越了一切控制的本能反應。他的肌肉在抽搐,骨骼在咯吱作響,經脈在瘋狂運轉。那些紅光在他體內遊走,修復著他斷裂的骨頭,癒合著他撕裂的肌肉,填補著他快要枯竭的丹田。他的氣息在攀升,從瀕臨死亡到恢復生機,從神境初期到神境中期,從中期到後期,從後期到巔峰。他突破了那個臨界點,在生與死的邊緣,在血與火的洗禮中。
神殿之主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活了六千年,見過無數人突破,見過無數人臨死前的迴光返照,但從沒見過這樣的突破。那不是一個人在突破,那是一群人,是無數個聲音,是六千年來的所有凌家先祖,在這一刻,同時甦醒。
龍魂玉從血泊中飛起來,懸浮在凌戰胸前,散發著刺目的血紅色光芒。玉佩的表面開始融化,那些裂紋消失了,那些傷痕癒合了,那些刻在玉上的文字開始流動,像一條條有生命的河流。玉佩在變形,在重組,在蛻變,從一個死物變成活物,從一塊石頭變成一顆心臟。
凌戰的眼睛閉上了。他的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沉入了一片血紅色的海洋。那海洋無邊無際,波浪翻滾,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個聲音,每一道波紋都是一段記憶。他聽到了無數人在說話,在吶喊,在哭泣,在笑。
“凌家子孫,受此傳承,當護蒼生,守正道,誅邪魔。”
那個聲音他聽過,在龍魂玉第一次覺醒的時候,在他瀕死的時候,在那些最黑暗的時刻。那是凌家先祖的聲音,是六百年來所有守護過龍魂玉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留下的最後意志。但現在,那個聲音不是從他體內傳來的,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龍魂玉里傳來的,是從那片血紅色的海洋中傳來的。
他睜開眼睛。大殿消失了,神殿之主消失了,小暖和嘯天也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血紅色的虛空中,面前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古老的戰甲,甲片是金色的,每一片都刻著不同的符文。他的頭髮是白色的,長及腰際,在風中飄動。他的面容很蒼老,老到看不出年齡,但那雙眼睛很年輕,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那是凌家第一代家主,凌蒼宇。
“後輩。”他開口,聲音蒼老,但很清晰,“你叫凌戰?”
凌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看著他眼中的光芒。他點了點頭:“是。”
凌蒼宇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好。你做得很好。比我們任何一代都好。”
他伸出手,按在凌戰的肩上。那隻手很重,像一座山,但很溫暖,像父親的手,像母親的手,像那個從未謀面但無數次在夢裡見過的親人。
“你受傷了。很重。你的力量己經耗盡了,你的身體己經到極限了。你打不過他。”他的聲音很輕,“但我們能。六千年來,我們一首在等這一天。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等一個能承載我們所有力量的載體。你,就是那個人。”
凌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眼中的那團火。他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母親,想起舅舅,想起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他的眼淚流下來。
“先祖,我——”
“不要說話。”凌蒼宇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閉上眼睛。放鬆身體。不要抵抗。只要一刻鐘。把身體借給我們。一刻鐘後,我們還給你。”
凌戰閉上眼睛。他感覺到那股血紅色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不是入侵,是融合,是無數條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他感覺到了凌蒼宇的意識,感覺到了那些歷代先祖的意識,感覺到了六百年來所有守護過龍魂玉的人。他們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他的意志沒有被吞噬,而是被那些力量託舉著,越來越高,越來越亮。
他睜開眼睛。大殿又出現了,神殿之主又出現了,那些七彩的光芒又出現了。但一切都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腳下地面的每一道紋理,能感覺到空氣中每一粒塵埃的飄動,能感覺到神殿之主體內那團黑色光芒的每一次脈動。那不是他的感知,是先祖們的感知,是六千年的積累,是無數生命凝聚而成的洞察。
他抬起手,掌心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血紅色的,像燃燒的岩漿,像流淌的血液。那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長槍。槍身漆黑,槍尖銀白,槍纓赤紅如血。那是滅神槍,凌家失傳己久的絕學,凌天南當年用過的武器。
“後輩。”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凌戰的聲音,是凌蒼宇的聲音,蒼老,威嚴,帶著六千年的滄桑,“借你身體一用。”
他看著神殿之主,那雙眼睛不再是凌戰的眼睛,是凌蒼宇的眼睛,深邃,遼闊,像星空,像宇宙。他舉起長槍,槍尖指向神殿之主。
“凌蒼穹,好久不見。”
神殿之主的瞳孔猛地收縮:“你是誰?”
”。祖先的你。主家代一第家凌。宇蒼凌“
。了變於終臉的主之殿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