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從西面八方湧來,像潮水,像迷霧,像某種有生命的物質,試圖吞噬她、淹沒她、讓她迷失方向。秦雨柔站在遺蹟的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洞口外那片白色的雪地在視野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黑暗中。她沒有回頭,她知道,外面的兄弟們會用命守住那道門,她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她的腿還在發抖,手臂還在發抖,身體還在發抖。冰晶中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她的丹田幾乎枯竭,經脈像乾涸的河床,皮膚蒼白如紙,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氣。但她沒有停下,因為她在黑暗中感覺到了微弱的氣息——那是凌戰的氣息,是龍魂玉的氣息,是小暖的氣息,是玄冰鑰的氣息。他們就在前方,在遺蹟的深處,在黑暗中。
她伸出手,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牆壁很粗糙,是天然的岩石,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幽藍色的光,很微弱,像螢火蟲,像星辰,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她。她沒有看那些符文,只是扶著牆,往前走。
她的腦海中迴盪著那些畫面。凌戰離開時的背影,小暖在雪地裡抱著嘯天的樣子,嘯天伸著小手朝她揮舞。父親坐在冰晶旁邊,靠著那層厚厚的冰,說“小雨,爸爸陪你”。還有林震天,那個她從未謀面的舅舅,跪在雪地裡,胸口被掌印貫穿,嘴角掛著血,還在笑。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但她沒有擦,因為擦不完。她只是往前走,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穩。
“雨柔。”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很輕,很柔,像風吹過冰面。秦雨柔停下腳步,抬起頭,黑暗中,一個人影正向她走來。那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長髮及腰,面容清秀,眉眼間和她有幾分相似。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你是誰?”秦雨柔的聲音沙啞。
那人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我叫秦霜,秦家第一代守護者。你的先祖。”
秦雨柔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見過這個名字,在父親的筆記裡,在秦家的族譜上,在那本泛黃的日記中。秦霜,六千年前的人,秦家第一個守護玄冰鑰的人。
“你……”她張開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秦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那隻手很涼,但很溫柔,像母親的手。
“你長得很像我的妹妹。”秦霜的聲音很輕,“她也叫雨柔。她也為了守護家人,不惜犧牲自己。她也像你一樣,站在冰晶裡,看著愛人離開的背影。”
秦雨柔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的女兒在戰鬥。你的丈夫在戰鬥。你的父親在等你。”秦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他們需要你。”
秦雨柔擦掉眼淚,抬起頭,看著那雙和她相似的眼睛:“先祖,我的力量——”
“我知道。”秦霜打斷她,伸出手,按在她的胸口,按在那枚玄冰鑰上,“你的力量己經耗盡了,但你沒有。你的身體還站著,你的意志還在燃燒,你的心還在跳動。這些就夠了。”
一股冰藍色的光芒從秦霜的掌心湧出,湧入玄冰鑰,湧入秦雨柔的身體。那股力量很冷,冷得像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但很溫柔,溫柔得像母親的懷抱。它在她體內流轉,修復著她斷裂的經脈,滋養著她枯竭的丹田,喚醒著她沉睡的血脈。秦雨柔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恢復,不是在冰晶中那種虛弱的狀態,是真正的、從骨髓裡湧出來的力量。
“先祖,你——”
“我只是一縷殘魂。撐不了多久。”秦霜的身影開始模糊,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去吧。他們在等你。”
她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黑暗中。那些光點在秦雨柔身邊飛舞,像螢火蟲,像星辰,像六千年來每一個守護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留下的最後光芒。
秦雨柔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點消散,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她的腿不抖了,手臂不抖了,身體也不抖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前方,黑暗中出現了光。不是幽藍色的光,是金色的光,是冰藍色的光,是七彩的光芒交織在一起。那是戰鬥的光,是凌戰在戰鬥,是神殿之主在戰鬥,是先祖們在戰鬥。她能感覺到那些光芒的溫度,很熱,熱得像火焰,像岩漿,像太陽的核心。
她加快了腳步,從走到跑,從跑到衝刺。她的速度快到極致,身後的黑暗被甩開,前方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凌戰,等我。”她的聲音很輕,“小暖,等媽媽。嘯天,等媽媽回來。”
她衝進了那片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