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河的車隊是在凌戰出發去崑崙的同一天到達火山腳下的。那座火山矗立在高原的盡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山體呈暗黑色,佈滿了凝固的岩漿痕跡。山坡上沒有植被,只有碎石和火山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雪地裡。慕容清河推開車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撲面而來。他眯起眼睛,看著山頂那個冒著濃煙的火山口,把赤焰令握在手心,令牌很燙,像是在提醒他——危險就在前方。他的弟弟慕容清海走到他身邊,手裡也握著一枚赤焰令,比他小一號,是出發前父親慕容博親手交給他的。“哥,我們真的要從火山口下去?”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慕容清河沒有回答。他把赤焰令塞進懷裡,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卷繩索,系在腰間。又把另一卷扔給清海。“繫上。”清海接過繩索,照做了。其他弟子也紛紛繫好繩索。十個人,十根繩索,系在同一根主繩上。
慕容清河走到火山口邊緣,低下頭,看著下面那片翻滾的岩漿。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他皮膚髮疼。他深吸一口氣,握緊繩索,第一個下去了。腳蹬著洞壁,一步一步往下挪,手被磨破了,血滲出來,滴在滾燙的石頭上,發出嗤嗤的聲響。他咬著牙,沒有停。清海跟在他後面,其他人依次下來。繩索在岩石上摩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越往下,溫度越高。赤焰令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在濃煙中若隱若現,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令牌很燙,貼在胸口,燙得皮膚髮疼,但沒有它,人早就被烤熟了。慕容清河低頭看著下方那片翻滾的岩漿,又看著巖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刻痕很深,像是用什麼鋒利的工具鑿出來的,彎彎曲曲的,連在一起,像一幅畫。他眯著眼睛辨認——是一隻鳥,不,不是普通的鳥,是鳳凰。它有長長的尾羽,展開的翅膀,高昂的頭顱。刻痕很粗糙,但很生動。
“哥,你看那邊!”清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顫抖。慕容清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巖壁上有一個凹洞,洞裡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紅色的,像火焰,又像鮮血。他調整方向,朝那個凹洞攀過去。越靠近,溫度越高,赤焰令越來越燙,貼在胸口,像一塊燒紅的鐵。他咬著牙,繼續攀。到了凹洞前,停下來,低下頭往裡面看。洞裡躺著一根羽毛,大約一尺長,通體赤紅,邊緣泛著金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在燃燒,但沒有火焰,只有光。鳳凰羽。不,是替代品——火蓮的花瓣。
慕容清河伸出手,想拿那根羽毛。手指剛觸到花瓣,一股熾熱的力量從指尖傳來,像電流,像火焰,鑽進了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沒有鬆手,咬緊牙關,把花瓣從巖縫中拔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整座火山震動了。不是地震,是火山蘇醒的聲音,地底深處的岩漿在翻湧,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山壁開始龜裂,碎石從頭頂墜落,砸在下面的人身上。有人被砸中了肩膀,悶哼一聲,繩索晃了晃,穩住。有人被砸中了頭,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他抬手擦掉,沒有停。
“哥,火山要爆發了!”清海的聲音在喊。
慕容清河把火蓮花瓣塞進懷裡,貼在胸口,和赤焰令貼在一起。花瓣很燙,令牌也很燙,但奇蹟般地沒有燒傷他的皮膚,它們在互相抵消。“撤!”他喊道,開始往上爬。繩索在晃,岩石在碎,熱氣在蒸騰,他爬得很快,幾乎是用生命在奔跑。
其他人也跟著往上爬。有人在半空中滑了一下,身體懸空,繩索繃緊,上面的人死死拉住,把他拉回來。他的臉嚇得慘白,但咬著牙,繼續往上爬。就在他們快要爬到火山口的時候,腳下的岩漿忽然噴湧而出。不是爆發,只是一小股,但那一小股也足以致命。岩漿濺在最後一個人的腿上,他的褲子瞬間燒著,皮膚被燙爛,發出淒厲的慘叫。
“拉住他!”慕容清河喊道。
上面的人拼命拉繩索,把他拉上來。他的腿己經燒得不成樣子了,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頭。他疼得昏了過去。慕容清河把他背在身上,繼續往上爬。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但他沒有停。
終於,他們爬出了火山口。慕容清河把那個昏迷的弟子放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後背己經被汗水溼透了,手還在發抖。其他弟子也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默默地包紮傷口。清海走到他身邊,把赤焰令從懷裡掏出來,令牌己經不那麼燙了,但還在發光。“哥,我們拿到了。”他的聲音很輕。
慕容清河從懷裡掏出那根火蓮花瓣。它還在發光,很亮,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把它握在手心,很暖。
遠處,太陽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像火在燃燒。慕容清河靠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那片雲,手裡還握著那根火蓮花瓣,笑了。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哭,也許是累了吧。
又過了三天,歐陽明從深海發來訊息。麒麟角也找到了,雖然過程驚險,但沒有人死亡。三樣材料都齊了。歐陽明說,那顆上古巨獸的牙齒很大,比他的手掌還大,通體雪白,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他把它握在手心,很涼,像握著一塊冰。
“凌盟主,麒麟角找到了。我這就帶回去。”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辛苦了。”凌戰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終於看到了希望。他轉身看著秦雨柔,看著她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雨柔,三樣材料都找到了。”
秦雨柔的眼眶紅了,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靠在他肩上。她閉上眼睛,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他抱住她,抱得很緊。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花園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灑在那片盛開的薔薇上。很美,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夜更深了。他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月光,誰都沒有說話。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有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