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消失在公路盡頭，揚起的塵土慢慢落回地面，像一場無聲的雪。凌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遠方，看了很久。陽光很亮，照得他眼睛發酸，但他沒有閉眼。秦雨柔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他們到崑崙山要多久？”她問。
“三天。路不好走，進了山就只能步行。南宮家主說，最快也要一週才能到血靈芝生長的地方。”凌戰的聲音很輕。一週，來回就是半個月。再加上尋找的時間，也許一個月。一個月後，議會的大軍就快到了。時間太緊了，緊得他喘不過氣。
秦雨柔沒有追問。她轉身走進書房，把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放在凌戰手邊。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動作很輕，像怕打擾到他。凌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燙，苦味在舌尖繞了一圈，嚥下去後回上來一點甘甜。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那些葉子沉沉浮浮，像他此刻的心。
“雨柔，你把那張地圖拿來。”他說。
秦雨柔從書架上取下那張卷著的地圖，鋪在書桌上。地圖很大，幾乎佔滿了整張桌面。這是秦昊天親手繪製的，上面標註了三樣材料的可能位置——崑崙山深處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注著“血靈芝，千年以上，懸崖峭壁，海拔五千米”。南海某處海域畫了一個藍圈，注著“上古巨獸遺骸，海溝深處，壓力巨大”。西南方向，一座活火山的位置畫了一個橙色的圈，注著“火蓮，火山口深處，岩漿邊緣”。
凌戰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崑崙山到火山，從火山到深海。他的指尖停在那三個圈上，停了好久。
“秦叔說，上古時期，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我們現在無法想象的東西。龍、鳳、麒麟，都不只是傳說。它們真實存在過，也有生老病死。它們死後的骸骨散落在世界各地，有的被埋在深山，有的沉在海底，有的被岩漿吞沒。”秦雨柔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張地圖。她看著那三個圈，目光在“海拔五千米”“壓力巨大”“溫度超過一千度”這些字上停留了很久。
歐陽明和慕容博派來的人是在當天下午出發的。火山的任務是慕容家負責，帶隊的是慕容博的長子慕容清河。他西十出頭，身材魁梧，臉膛黝黑，手裡握著那枚重新鑄好的赤焰令。這枚令牌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淬火，能在高溫中保護持有者。臨走時他站在莊園門口，對凌戰抱拳。“凌盟主，慕容家定不負所托。”
凌戰看著他寬闊的背影，說了一聲小心。慕容清河沒有回答，轉身上車。車門關閉，引擎發動，車子駛出莊園。影站在門口，目送那輛車遠去，右手按著劍柄。
深海的任務由歐陽家負責。歐陽明親自帶隊，他合上摺扇，對凌戰深深鞠了一躬。凌戰扶住他，說歐陽家主，不必如此。歐陽明首起身，看著他的眼睛。“凌盟主，深海海溝壓力巨大，上古巨獸的遺骸不好找。您放心，歐陽家會盡力。”
凌戰看著他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歐陽明轉身走了，步伐輕快，像去赴一場約會。
三路人馬都出發了，莊園裡一下子空了許多。凌戰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突然覺得很安靜。不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安靜，是那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死寂。
他走到小暖的病房。她還在睡，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床頭的花瓶裡插著一枝新鮮的薔薇，是秦雨柔早上剛換的，花瓣上還帶著露珠。那顆冰珠放在她掌心，冰藍色的光己經不再閃爍了，但它還在亮，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星辰。
凌戰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涼。“小暖，爸爸找到辦法了。很快，很快你就能醒了。”
小暖沒有回答。他早就習慣了，並不期待回答。只是想說，想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想讓她知道他沒有放棄她。
窗外，夕陽西沉了。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像火在燃燒。他看著那片雲，想起秦昊天筆記中的話——“三樣東西，都是傳說中的神物。現代早己絕跡，只能找替代品。”替代品，多麼諷刺。用千年血靈芝代替龍血草，用火蓮花代替鳳凰羽，用上古巨獸的骸骨代替麒麟角。每一樣都是九死一生才能拿到。但他別無選擇。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最後的希望。
夜來了，月亮還沒升起。凌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那盞檯燈亮著，照著那張地圖，照著那三個圈。秦雨柔端著宵夜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是湯圓，芝麻餡的，小暖最愛吃的。
凌戰看著那碗湯圓，看了很久，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咬了一口，芝麻餡流出來，很甜，甜得發苦。
“凌戰，他們都會回來的。秦叔會回來，南宮家主會回來，慕容家主、歐陽家主，都會回來。”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小暖也會醒的。你信我。”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他點了點頭。
窗外，月亮終於升起來了。月光灑在花園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灑在那片盛開的薔薇上。很美。凌戰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月光，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心裡有火，有不會熄滅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火。他握緊秦雨柔的手，握得很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