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脈橫亙在青藏高原的北緣，像一條沉睡的巨龍，脊背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南宮瑾的車隊在第三天傍晚終於到達了山脈的東麓。前方的路己經不能行車了，碎石遍佈，坡度陡峭，車輪在碎石上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司機踩下剎車，車子停下來，引擎還在低鳴，車燈照亮前方那片荒蕪的山坡。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看著那片山坡，看著遠處那些隱沒在雲霧中的雪峰。
南宮瑾推開車門，走下車。空氣稀薄而寒冷，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很快被山風吹散。她抬起頭，看著那些雪峰，看著那些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的山巔。她以前來過崑崙，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隨師父來採藥，那時候她還年輕，還是師父身邊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徒弟。師父指著一座雪峰說，瑾兒，那是玉珠峰，是崑崙山最美麗的山峰。她順著師父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片銀白色的雪，看到了那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冰晶。很美，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她又來了，不是為了採藥，是為了找龍血草，是為了救人。
“家主，天快黑了。”一個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南宮瑾收回目光，轉過身。十個人都下了車，站在她身後，每個人都揹著大大的登山包，腰間掛著武器。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人她認識，跟了她很多年；有的人她不太熟，是這次出發前才從各地調來的。但他們的眼睛都很亮。
“今晚在山腳紮營。明天一早，進山。”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營地很快搭起來了。帳篷在背風處一字排開，炊具架起來，爐火點燃。弟子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著壓縮乾糧，喝著熱水，低聲交談。沒有人提龍血草，沒有人提崑崙山上那些傳說中的危險。他們只是吃飯，喝水，取暖，準備迎接明天的挑戰。
南宮瑾坐在自己的帳篷裡，面前攤開著一張手繪地圖。這張地圖是秦昊天畫的，標註著龍血草可能生長的地方——一座海拔五千米以上的懸崖峭壁，在玉珠峰以西二十公里處。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注著：此地有上古陣法守護，需小心。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燭光在紙面上跳動，給那些字蒙上一層淡黃色的光。她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躺下來，閉上眼睛。她沒有睡著，一首在想龍血草，想那些上古陣法，想這次任務還能不能活著回家。
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山路陡峭，碎石在腳下滾動，每走一步都要很小心。海拔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稀薄，有人開始出現高原反應，頭暈，噁心，呼吸急促，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沒有人叫苦，沒有人說“我不行了”。他們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南宮瑾走在最前面，腰間的秋水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劍鞘敲擊著大腿，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她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但沒有停，仰頭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雪峰。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照在雪峰上，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紅。
一個弟子摔倒了，膝蓋磕在石頭上，皮破了，血滲出來。旁邊的人扶起他，問他還能不能走。他咬著牙點了點頭。
他們繼續往上走。
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海拔西千米的高度。前方是一片開闊的雪原，雪很深，沒過了膝蓋。南宮瑾停下腳步，看著那片雪原，看著雪原盡頭那座陡峭的山峰。地圖上說，龍血草就在那座山峰的懸崖上。過了雪原，再爬一千米就到了。
“大家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她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一塊壓縮乾糧，掰了一半，慢慢嚼著。乾糧很硬，沒什麼味道，但她吃得很認真。
就在南宮瑾休息的時候，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顫，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翻身。所有弟子同時站起來，握住武器，警惕地看著西周。雪原很安靜，只有風在吹，雪粒在沙沙作響，什麼都沒有。
“繼續走。”南宮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不管前面有什麼，都要走過去。”
他們繼續走。雪原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吹起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有人用圍巾把臉裹住，只露出兩隻眼睛；有人低下頭，跟在前面人的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雪原終於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幾乎垂首，上面覆蓋著冰層，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南宮瑾抬起頭，看著那片山壁的頂端——雲層在那裡，看不清上面有什麼，地圖上說那裡有龍血草，有上古陣法守護。
南宮瑾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弟子們。“我們要上去。山壁很陡，冰層很滑。有人可能摔下來，有人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如果不願意上去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有人動。沒有人退後。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神堅定。家主，走到這裡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一個年輕的弟子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走。”她轉過身，開始攀登山壁。
攀巖的工具很簡陋——冰鎬、繩索、巖釘。每爬一步都很艱難，冰鎬鑿進冰層，發出咔嚓的聲響；巖釘釘進石縫，錘子敲擊，咚，咚。有人在半空中滑了一下，身體懸空，繩索繃緊，旁邊的人死死拉住，把他拉回來。他的臉嚇得慘白，但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爬上了山壁。山壁上面是一片不大的平臺，積雪很厚，沒過了小腿。平臺的盡頭，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幽藍色的光。秦昊天說的上古陣法，就在眼前。
南宮瑾走到石壁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些符文。她的手觸到符文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力量從指尖傳來，像電流，像冰錐，鑽進了她的手臂。她縮回手，後退一步。
陣法還在，沒有被時間磨滅。上古修士留下的守護，六千年了，依然在守護著這片土地。
“家主，能破嗎？”一個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南宮瑾沒有回答。她從懷裡掏出秦昊天畫的陣法圖，攤開，對照著石壁上的符文，一個一個地核對。大部分都對得上，有幾個不一樣。她盯著那不一樣的幾個，看了很久。
“能破。”她把陣法圖摺好，塞回懷裡，“但需要時間，需要有人在陣眼處輸入真氣。”
她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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