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公路上飛馳。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郊區,又從郊區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巒。凌戰坐在後座,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他沒有睡著,他在想,想那頭蛟龍,想它的習性,想它的弱點。影坐在副駕駛,右手按著劍柄,目光盯著前方。他也在想,想怎麼才能用凡人之軀打敗一頭神境級別的蛟龍。車內沒有音樂,只有風聲和引擎的轟鳴。
十個小時後,他們到了崑崙山腳下。天己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只有星星在頭頂閃爍,密密麻麻的,像無數隻眼睛。凌戰推開車門,走下車。空氣稀薄而寒冷,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隱沒在黑暗中的雪峰,看了很久。
“主人,南宮家主在山頂。”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受了傷,但還撐得住。那條蛟龍守在龍血草旁邊,沒有離開。”
凌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登山包,背在肩上。包裡沒有武器,他的武器己經碎了;也沒有防具,他的防具己經爛了。包裡只有幾樣東西:幾瓶水、幾塊壓縮乾糧、一圈繩索、一包炸藥——那是從基地帶出來的,威力不大,但足夠炸碎一塊巨石。他把拉鍊拉好,轉過身,看著影。
“你在山下等我。如果天亮了我還沒下來。”
他沒有說完,轉過身,開始攀登山壁。
攀巖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得多。沒有修為,他的身體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每爬一步都很吃力,手指摳進石縫,腳蹬著凸起的岩石,身體懸在半空中,風一吹就晃來晃去。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力量不夠。他的虎口磨破了,血滲出來,染紅了岩石。他沒有停,繼續往上爬。
天亮的時候,他終於爬到了山頂。南宮瑾靠著石壁坐著,臉色蒼白,右臂垂在身側,抬不起來。她的秋水劍插在身邊的地上,劍身上還有未乾的血跡,不是敵人的,是她自己的。她看到凌戰,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凌盟主,你來了。”
凌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著她的傷口。右臂從肩膀到肘部被蛟龍的爪子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他用急救包裡的繃帶幫她包紮,動作很輕,很慢。南宮瑾咬著牙,沒有叫疼。
“那條蛟龍,什麼來路?”凌戰問。
南宮瑾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它很強,神境級別。我們十個人加起來,打不過它。但它似乎很在乎那株龍血草。它守在旁邊,寸步不離。”
凌戰點了點頭。他走到洞穴入口,看著裡面那片血紅色的光。他能感覺到那頭蛟龍的氣息,很強,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回來。他在石壁旁邊坐下來,從揹包裡掏出那包炸藥,攤開,用手指輕輕撥弄那些管狀的爆炸物,一根一根地數,一共十二根,每一根都裹著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凌盟主,你打算怎麼辦?”南宮瑾的聲音很輕。
凌戰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雪峰。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陽光照在雪峰上,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紅。“蛟龍是冷血動物,怕冷。崑崙山的夜晚,溫度會降到零下三十度。它的活動能力會大大降低。我們趁夜行動,天亮之前,必須拿到龍血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移向洞穴深處那片血紅色的光。“那株龍血草,它守護了幾千年,不會輕易放棄。但它也有弱點。它的眼睛,剛才你刺傷了它的左眼。它對光的敏感度降低了。我們利用這一點,用強光干擾它的視線,然後——”他指了指那包炸藥,不是炸它,是炸洞頂。
南宮瑾的眼睛亮了。洞頂塌了,碎石會砸下來。蛟龍會被困住,就算困不住,也會被分神,龍血草就失去了守護。
凌戰把炸藥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遞給南宮瑾一份,另一份給一個身手最敏捷的弟子。“我去引開蛟龍。你們負責安放炸藥。等我訊號。”
南宮瑾的臉色變了。“凌盟主,你現在的身體——”
“夠了。”凌戰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們安放炸藥需要時間。蛟龍的速度很快,如果被它發現,誰也跑不了。我去引開它,你們動作要快。等我訊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份炸藥塞進揹包,拉好拉鍊,轉過身,走進洞穴。
洞穴很深,很窄,兩邊的石壁上長滿了苔蘚,在血紅色的光中泛著詭異的綠。地上有積水,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凌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出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像一排排鋒利的牙齒。他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洞穴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長著那株龍血草,果實是血紅色的,像一顆心臟,在微微跳動。
蛟龍盤踞在龍血草旁邊,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像一座小山。它的頭枕在尾巴上,閉著眼睛,那片被南宮瑾刺傷的眼皮微微紅腫。它似乎睡著了,呼吸很慢,很沉,鼻孔裡噴出的白霧在石室中瀰漫,像一層薄薄的紗。凌戰站在原地,沒有動,手電關了,呼吸也放緩了。他知道蛟龍沒有睡著,它在等,等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他蹲下身,從揹包裡掏出那幾根炸藥,輕輕放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排好,點燃了引信。引信嗤嗤燃燒,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刺耳。蛟龍的眼睛睜開了——不是那雙被刺傷的左眼,是右眼,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它看到凌戰了。
凌戰也看到它了。他沒有退,把點燃的炸藥朝蛟龍扔過去,然後轉身就跑。炸藥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蛟龍身邊,炸開了。聲音不大,但很響,在石室中迴盪,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紛紛墜落。蛟龍被激怒了,它站起來,龐大的身軀幾乎頂到了石室的頂部。它張開口,一股熾熱的火焰朝凌戰噴來。
火焰擦著凌戰的後背過去,燒著了他的衣服。他在地上滾了幾圈,把火撲滅,爬起來繼續跑。身後,蛟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地面在震動,碎石在飛濺。凌戰跑過那些鐘乳石,跑過那些積水,跑過那條窄窄的通道。他的腿在發抖,肺在燃燒,視線開始模糊。
洞口的光越來越近了。他衝出去,撲倒在地上。南宮瑾和弟子們己經安放好了炸藥,就等他的訊號。他從地上爬起來,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個訊號彈,拉開保險,紅色的訊號彈尖叫著飛上天空,在藍天白雲的背景下炸開,像一朵盛開的紅花。
南宮瑾按下引爆器。
爆炸在洞穴深處轟然炸開。碎石從洞頂墜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塵。蛟龍的怒吼從洞中傳來,震得整座山都在顫抖。煙霧散盡後,洞口幾乎被碎石堵死。蛟龍的身影在碎石後面掙扎,爪子扒開一塊石頭,又一塊石頭,露出半個頭,用那隻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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