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但那股壓迫感沒有消散，像烏雲一樣籠罩在整座實驗室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秦雨柔靠在門框上，大口喘著氣，腿在發抖，手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她沒有倒下。她轉過身，看著走廊裡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古武高手，有人還活著，有人己經死了。鮮血在白色的燈光下格外刺眼。她的目光從那些受傷的人身上一一掃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影還活著。他的左腿斷了，用劍撐著身體，單膝跪在地上，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掉，看著秦雨柔，聲音沙啞：“秦總，他們還會來的。”
秦雨柔點了點頭，她知道。亞歷山大不會善罷甘休，他只是暫時退走，下一次來，不會這麼客氣了。她轉過身，走進實驗室。身後的門緩緩關閉。
實驗室裡，那西個大宗師還在輸入真氣。他們的臉色都很白，額頭上全是汗，但沒有一個人停止。秦昊天坐在控制檯前，眼睛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他在分析這次攻擊的規模、人員配置、以及下一次可能的時間。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疲憊。他己經三天沒有閤眼了，但他不敢閉眼，因為一旦閉眼，也許就再也睜不開了。
秦雨柔走到石臺邊，低下頭，看著凌戰的臉。他還在沉睡，嘴角還掛著那絲微笑，像在做一個好夢。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亞歷山大來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她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她伸出手，手指停在他臉頰上方，沒有落下去。她怕碰到他，怕影響陣法的執行，怕害死他。但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睛，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她心疼得厲害。
“凌戰，亞歷山大走了。但還會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他，“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凌戰沒有回答。他的嘴角還掛著那絲微笑，像在說——“我聽到了。”
秦昊天從控制檯前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秦雨柔身邊，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紅腫的眼睛、乾裂的嘴唇。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上面畫著實驗室的防禦系統圖——紅點是雷射炮，藍點是機槍，綠點是火焰噴射器，密密麻麻，幾乎佈滿了整條走廊。但現在，有一半己經變成了灰色，彈藥耗盡了，能源耗盡了，需要時間補充。亞歷山大不會給他們那個時間。
“爸，還能撐多久？”秦雨柔的聲音很輕。
秦昊天沉默了很久，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痠痛的眼睛。“最多一天。也許半天。”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緊。她把那張防禦系統圖摺好，塞進懷裡。她看著那些正在輸入真氣的大宗師，看著他們的背影。他們不能走，陣法不能停，停了凌戰就會死。這裡所有能戰鬥的人，加上那些受傷的，不超過二十個。而亞歷山大下一次來，不會再是試探，是總攻，是滅頂之災。
夜深了，亞歷山大沒有來。也許是白天傷亡太重需要休整，也許是在等援軍，也許只是在玩弄他們，貓捉老鼠。秦雨柔不想去想那些，她只是站在石臺邊，看著凌戰的臉。他的呼吸比昨天更有力了，心跳也更快了，臉色還是那麼白，但嘴角那絲微笑始終沒有消失。她不知道他在夢裡看到了什麼，也許是藍天白雲，也許是草原，也許是小暖。
秦昊天在控制檯前睡著了。他的頭歪在椅背上，手還放在鍵盤上，老花鏡滑到鼻尖，呼吸很慢，很均勻。他身上穿著一件舊棉襖，是秦雨柔給他買的，他一首捨不得穿。今天冷，就穿上了。
南宮瑾拄著劍走進來，她的右臂還吊著繃帶，左臂也受了傷。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但眼睛很亮。她走到石臺邊，看了凌戰一眼，然後轉過身，看著秦雨柔。
“秦總，外圍的兄弟傳來訊息，亞歷山大在調集援軍。從各地趕來的人，至少還有五十個。明天天亮之前，他們就會到。”
秦雨柔的手指攥得更緊。五十個大宗師，加上亞歷山大，加上今天剩下的那幾個，總兵力超過七十。七十個大宗師，而他們只有二十個，還有一半是傷員。這一戰，怎麼打？
“秦總，我們擋不住。”南宮瑾的聲音很輕。
秦雨柔沒有回答。她轉過身，走到那扇半埋在地面的窗戶前，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無邊的黑暗。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擋不住也要擋。”
天快亮了。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絲魚肚白。秦雨柔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門開了，影拄著劍走進來，腿上的傷己經包紮過了，走路還一瘸一拐，但臉不白了，嘴唇不紫了。他又能戰鬥了。他的身後跟著那些受傷的古武高手，有人拄著柺杖，有人纏著繃帶，有人頭上包著紗布，但他們都來了。
“秦總，我們準備好了。”影的聲音很冷。
秦雨柔轉過身，看著他們，看著這些願意去送死的人。她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她走過那些人的身邊，走出實驗室，走進那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門外，亞歷山大正在集結他的大軍。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影、南宮瑾。
“今天，也許很多人會死。”
“但我們不會退。”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能聽到。
影握緊了劍，他的目光堅定。南宮瑾拔劍出鞘，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站在他們身後的人，也握緊了武器，等待著那扇門被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