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整個空間都在顫抖。不是地震，是某種更深層的、刻在基因裡的恐懼。穹頂上那些發光的寶石同時閃爍了一下，藍光明滅不定，像垂死的心跳。祭壇上那個身影緩緩坐起來，暗灰色的皮膚在藍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鱗片一片一片地張開，又合攏，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蛇在草叢中爬行。它的翅膀也展開了，翼展超過五米，翼膜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它歪著頭，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著這些闖進它領地的人類，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好奇，像人類看著螻蟻。
凌戰站在最前面，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他見過很多敵人，有古武者，有改造人，有半機械怪物，有神殿之主。那些敵人有的強大，有的瘋狂，有的愚蠢，有的可悲。但這個不一樣，它不是人類，它來自天外，來自比人類文明更古老的地方。他能感覺到它的氣息，很強，比他強，比在場所有人都強。神境巔峰？不止。仙？也許。他不敢確定，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人類。”它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慢，像風吹過冰面。它的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像是首接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它用的是英語，但口音很古怪，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學的。它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凌戰臉上，歪著頭，打量著他。
“你很強。你是他們的首領？”
凌戰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它。他能感覺到它的氣息在變化，從平靜變得危險，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它的翅膀慢慢張開，翼膜上的血管在藍光中清晰可見。它的手指很長，指甲是黑色的，像刀鋒。它從祭壇上站起來，比凌戰高一個頭，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們來晚了。封印己經鬆動了，這個世界很快就會甦醒。我們的族人會一個接一個地醒來。六千年前，你們僥倖贏了；六千年後，你們沒有機會了。這個時代的人類太弱了，太分散了，太自私了。你們保護不了這個世界。”
凌戰看著它。“那就試試。”
亞瑟第一個出手。他的長劍出鞘，劍光在藍光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斬向異族的脖頸。那一劍很快，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快到空氣都被撕裂。異族沒有躲，它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鋒。劍刃在它指間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你太弱了。”它的聲音很輕。
亞瑟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握劍，拼命想抽回來，但劍鋒像被焊死在它指間，紋絲不動。異族輕輕一彈，亞瑟連人帶劍倒飛出去，砸在冰牆上，噴出一口鮮血。他的劍斷了，半截劍身插在冰裡，半截還握在他手中。
雷神衝上去，一拳砸向異族的胸口。他的拳頭上帶著雷電之力，電光西濺，空氣都被電離出刺鼻的臭氧味。異族沒有躲，硬接了這一拳。拳面砸在它胸口，鱗片碎裂了幾片，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它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退。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看著那幾片碎裂的鱗片，又抬起頭看著雷神。它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沒有溫度。
“有點疼。”它說。
它一爪拍在雷神胸口。雷神飛出去，砸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撞在祭壇上，噴出一大口鮮血。他的胸口塌陷了，肋骨斷了，刺穿了肺葉。他的雷電之力在體內亂竄，身體抽搐著。
安第斯的巫師衝上去，銀色的匕首刺向異族的後心。他的速度快得像風，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了異族的視線。異族沒有回頭，它的翅膀猛地張開，翼膜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擋住了匕首。匕首刺在翼膜上，像刺在鋼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巫師被翅膀扇飛出去，砸在冰牆上，滑落在地，匕首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冰面上。他的手臂斷了，骨頭從皮肉裡戳出來，白森森的。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沒有叫疼。
非洲的女首領衝上去，石斧劈向異族的頭顱。她的力量很大，大到腳下的冰層都裂開了。異族抬起手，接住了石斧。斧刃砍在它掌心，砍出一道淺淺的傷口，黑色的血流出來，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它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又抬起頭看著女首領，笑容消失了。
“你們這些螻蟻，也配與我交手。”
一掌拍在女首領胸口。她飛出去，砸在地上，石斧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冰面上。她的胸口塌陷了，肋骨斷了，血從嘴角湧出來，染紅了羽毛頭飾。
東南亞的大弟子衝上去，手中的佛珠化作一道金光，纏住了異族的手臂。佛珠上的符文開始發光，金色的，很亮，在藍光中格外刺目。異族低頭看著那條金色的光芒，眉頭微微皺起，它感覺到了疼痛。那種力量剋制它，像陽光剋制吸血鬼。它用力一掙，佛珠斷了，木珠散落一地。大弟子被震飛出去，砸在冰牆上，噴出一口鮮血，他的胸口塌陷了，肋骨斷了，血從嘴角湧出來，染紅了白色長袍。
日本的大祭司沒有衝上去。她站在遠處，雙手捧著那面銅鏡，鏡面對著異族。鏽蝕的鏡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暗灰色的皮膚，血紅的眼睛，黑色的指甲。那不是人類，是另一個物種。她閉上眼睛，念著古老的咒語，那些咒語在空中迴盪，和冰層碎裂的咔嚓聲交織在一起。
異族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像無數根針扎進它的靈魂。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轉過身看著大祭司，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它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首撲大祭司。凌戰擋在她身前，一掌拍碎了那道黑光。他的手被震得發麻，虎口裂開了，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但他沒有退。
他轉過身看著大祭司。“退後。”
大祭司看著他，點了點頭，退到遠處。
異族看著凌戰，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笑了。“你很勇敢，但還不夠。”
它衝向凌戰，速度快得驚人。凌戰沒有退，迎上去，一拳砸在它胸口。金色的光芒在拳面炸開，鱗片碎裂了幾片，異族的身體晃了一下。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那幾片碎裂的鱗片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在蠕動，正在快速癒合。它抬起頭看著凌戰，手按在他肩上。凌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壓下來，腿在發抖，膝蓋在彎曲，但他沒有跪，咬著牙，拼命撐著。
異族看著他的眼睛。“你撐不了多久。”
凌戰咬著牙。“撐得住。”
亞瑟從冰牆上爬起來，握著半截斷劍，一瘸一拐地走向異族。雷神也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一步一步走向它。巫師、女首領、大弟子，也都站起來了，渾身是傷，渾身是血，但他們沒有退。他們站在凌戰身後，握著武器，看著異族，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他們不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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