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快，快到凌戰還沒從窗前的沉思中抽離，陽光就己經灑滿了日內瓦的街道。湖面上的天鵝游來游去，噴泉的水柱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遠處的阿爾卑斯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安寧，彷彿昨夜那顆閃爍的星星只是一場幻覺，彷彿宇宙深處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從未存在。他寧願那是幻覺。
秦雨柔走過來，把那件灰色外套披在他肩上。外套很暖，是她特意為他準備的，歐洲的清晨冷，他怕冷。“凌戰，該吃早飯了。”他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藍天，轉身走出了房間。
餐廳裡，聯盟的成員們己經坐好了。亞瑟坐在長桌的一側，面前擺著一份簡單的英式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黑布丁。他吃得很少，喝咖啡的時間比吃東西的時間還長。約翰遜坐在他對面，面前是一份美式早餐，煎餅、香腸、炒蛋，堆得像小山一樣。他吃得很認真，不說話，不看手機，專注於面前的食物。巫師也在，面前只有一杯古柯茶，他不吃早餐，只喝茶。女首領不在，她己經回非洲了。大弟子不在，他也回東南亞了。大祭司也不在，她也回日本了。他們都走了，聯盟的總部安靜了很多。
凌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來，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饅頭。秦雨柔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她知道他吃不慣西餐。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很燙，小米的香味在嘴裡散開。
“凌戰，我們今天回去嗎？”秦雨柔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很輕。他放下碗，點了點頭。“嗯。下午的航班。”
亞瑟放下咖啡杯，看著凌戰。“凌戰，下次什麼時候來？”凌戰看著他。“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聯盟的事，拜託你了。”亞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放心。”
約翰遜吞下最後一口煎餅，也看著他。“凌戰，下次來美國，我請你吃真正的牛排。”凌戰看著他，笑了。“好。”
巫師沒有說話，只是把一個小小的布包推到凌戰面前。布包是彩色的，上面繡著安第斯山脈的圖騰，那是他們部落的護身符。“這是給你的。”凌戰接過布包，握在手心，很輕。“謝謝。”巫師搖了搖頭。“不客氣。”
凌戰站起身，看著那些熟悉的臉，看著那些和他一起流過血、一起戰鬥過的人。“我走了。你們保重。”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轉身，看著他走出餐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車駛向機場，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天空。秦雨柔坐在他身邊，手裡還握著那條圍巾，灰色的，純羊毛的，己經織完了。她低下頭看著圍巾上那些細密的針腳，又看著凌戰，看著他眼中的那團火。
“凌戰，你昨晚一夜沒睡。”他沒有回答，只是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沒有發抖。
江城，秦氏莊園。小暖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手裡還握著那顆冰珠。它在發光，冰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她仰頭望著天空，陽光刺眼，但沒有閉眼。
嘯天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抱著那隻毛絨兔子。他跑到小暖身邊，踮著腳尖，把兔子舉到她面前。“姐姐，兔子還你。”
小暖低下頭，看著那隻耳朵縫過好幾次的毛絨兔子，笑著接過。“嘯天，謝謝你。”嘯天搖了搖頭。“不用謝。姐姐，你什麼時候教我練功？”小暖看著他，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睛。“你想練功？”嘯天用力點了點頭。“我要變強，保護姐姐，保護媽媽，保護爸爸，保護姥爺。”小暖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那團火，笑了。“好。姐姐教你。”
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看著姐弟倆。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本筆記，己經不再翻了，只是握著。他低下頭，看著那本筆記，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度過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不眠不休的時光。他笑了。
下午，凌戰和秦雨柔回到了莊園。小暖站在門口等著，手裡還握著那顆冰珠，它在發光，冰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嘯天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抱著那隻毛絨兔子。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他們身後。一家人站在那裡，等著那輛車駛進莊園。
凌戰走下車，看著他們，看著小暖，看著嘯天，看著秦昊天，看著秦雨柔。他笑了，走過去，把小暖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小暖摟著他的脖子。“爸爸，你回來了。”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回來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番茄牛腩湯，都是小暖愛吃的。小暖坐在凌戰旁邊，面前擺著一碗米飯，手裡握著筷子。嘯天坐在她旁邊，自己吃，吃得滿嘴都是米粒，一邊吃一邊說。秦昊天坐在主位，喝粥，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秦雨柔坐在凌戰另一邊，給他夾菜，自己也吃。
小暖放下筷子，看著凌戰。“爸爸，以後我們天天一起吃飯。”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笑了。“好。天天一起。”
嘯天也放下筷子。“還有我！我也要天天一起！”小暖看著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好。還有你。”
秦昊天放下粥碗，看著他們，眼中滿是笑意。“還有我。”秦雨柔也放下筷子，“還有我。”一家人，一個不少。
夜深了，凌戰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月光。秦雨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凌戰，你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沒有發抖。“雨柔，我在想那些星星。它們離我們很遠，但總有一天會靠近。我們的戰鬥，可能剛剛開始。”
秦雨柔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無論面對什麼，我們一起。”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窗外，那顆星星又亮了一下。它還在那裡，還在看著他們。
遠處，宇宙深處，那個身影還站在行星的表面，仰頭望著那顆藍色的星星。它亮了一下，很亮，比之前更亮。那個身影的嘴角微微上揚，它在笑，雪白的瞳孔中映出那顆藍色的星辰。
“快了。很快，我們就能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