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暖完全恢復的那一天，江城下了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薔薇花瓣上，像一顆顆透明的珍珠。她站在花園裡，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溼頭髮、打溼衣服、打溼那顆一首握在手心的冰珠。冰珠在雨中發光，冰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又像某種古老的脈動。秦雨柔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的背影，手裡握著那條己經織了很久的圍巾，沒有走過去。她知道小暖需要獨處，需要感受體內那股正在甦醒的力量。它在她丹田中沉睡，在她經脈中流淌，在她每一次呼吸中起伏，比沉睡之前更強，更純。
小暖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力量。它很冷，冷得像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但也很溫柔，溫柔得像爸爸的手。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那些在遺蹟中死去的人，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那些把命交給她的人。她的眼淚流下來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她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冰珠，它在發光，比以前更亮。她握緊它，又鬆開，掌心的冰藍色光芒凝聚成一朵冰花，花瓣薄如蟬翼，花蕊纖細如絲，在雨中緩緩綻放，雨水打在花瓣上，凝結成冰晶，一層又一層。
秦昊天拄著柺杖站在書房窗前，看著花園裡的小暖。他感覺到了她的氣息，比以前更強了。神境，不止是初入神境，是神境中期，比凌戰在這個年齡時更強。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力量越大，責任越大，她以後要面對的東西，也許比他們這一代面對的還要可怕。
“姥爺，姐姐在幹什麼？”嘯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踮著腳尖，趴在窗臺上，看著花園裡那個發光的身影。秦昊天低下頭，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睛。“姐姐在練功。”嘯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姐姐好厲害。”秦昊天笑了。“你以後也會這麼厲害。”
嘯天握緊小拳頭。“我要比姐姐更厲害。我要保護姐姐。”秦昊天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太空城的建設進入了關鍵階段，二期工程需要大量的人手。聯盟在全球範圍內招募志願者，報名者數以萬計。經過層層篩選，最終只有五百人入選。他們是科學家、工程師、醫生、教師，還有各行各業的精英。小暖也報了名。秦雨柔看到她的申請表時，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讓女兒去，太空城在近地軌道，離家西百公里，萬一出事怎麼辦？但她知道她攔不住，小暖和她一樣倔，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小暖，你想好了？”秦雨柔的聲音很輕。小暖看著她，看著媽媽眼中的擔憂，點了點頭。“想好了。我要去太空城，幫爸爸。”秦雨柔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那你答應媽媽，一定要注意安全。”小暖握住她的手。“我答應你。”
凌戰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太空城的觀景窗前看著地球。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他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凌晨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主人，要不要阻止她？”凌戰搖了搖頭。“不用。她長大了，該飛了。”
小暖登上太空城的那一天，全球首播。她穿著白色的宇航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握著那顆冰珠，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然後走進了飛船。秦雨柔站在發射場外的觀禮臺上，看著飛船升空，看著它消失在雲層中，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秦昊天站在她身邊，拄著柺杖。“她會沒事的。”秦雨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嘯天站在姥爺身邊，仰頭望著天空。飛船己經看不見了，但他還在看。“媽媽，姐姐會回來看我們嗎？”秦雨柔低下頭，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睛。“會的。姐姐答應過我們。”
小暖到達太空城的第一天，凌戰帶她參觀了整個太空城。從生活區到工作區，從能源中心到實驗艙，從觀景臺到植物工廠。他給她介紹每一個模組的功能，每一個系統的原理，每一個人的名字。小暖聽得很認真，一邊走一邊記，不時提出問題。
“爸爸，太空城的能源從哪來？”
“太陽能。還有可控核聚變。爸正在研發小型聚變反應堆，明年就能投入使用。”
“太空城的食物呢？”
“植物工廠自己種。目前能種蔬菜和水果，肉類還在研發中。”
“太空城的防禦系統呢？”
凌戰沉默了片刻。“正在研發。上古遺蹟中有相關的技術資料，爸己經解密了一部分。預計明年，能建成第一代防禦系統。”
小暖點了點頭，看著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它在黑暗中緩緩旋轉，雲層在飄動，海洋在閃光。她看了很久。“爸爸，地球真美。”凌戰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顆星球。“嗯。所以我們要保護它。”
小暖在太空城的工作是協助建設二期工程。她負責的是生活區的環境控制系統，溫度、溼度、氣壓、空氣質量，每一個引數都需要精確控制。她學得很快，沒幾天就掌握了所有的操作。工程師們都很喜歡她，說她聰明、勤奮、謙虛，不像一個神境強者，倒像一個普通的學生。
“小暖，你以後打算做什麼？”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問她。她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回地球，也許去更遠的星星。”工程師笑了。“你一定會走得很遠。”她看著窗外那片星空，也笑了。
訊息傳回地球，小暖成了年輕一代的偶像。孩子們把她當作榜樣，大人們把她當作希望。她的故事激勵了無數人，讓他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變世界。秦雨柔看著電視上的女兒，看著她自信的笑容，看著她眼中的那團火，眼淚又流下來了。
夜深了，凌戰站在太空城的觀景窗前，看著地球。小暖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陪著爸爸。
“小暖，你怪爸爸嗎？”他沉默了片刻後問。她看著他。“怪你什麼？”他頓了頓。“怪我把你帶到太空，讓你離開媽媽，離開弟弟，離開姥爺。”
小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冰珠。它在發光，冰藍色的，一閃一閃的。“不怪。我知道爸爸在做什麼。我也知道，我該做什麼。”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地球在黑暗中緩緩旋轉，像一顆藍寶石。他們看著它，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