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崩潰的訊息像瘟疫一樣蔓延，比蟲族的速度更快。月球基地淪陷了，小行星帶的防禦系統徹底癱瘓，火星前哨在沉默中失去了最後一絲訊號。人類用十幾年時間苦心經營的太空防線，在蟲族如潮水般的攻勢下，像沙堡一樣被海浪吞噬。從柯伊伯帶到小行星帶，從火星軌道到月球基地，蟲族的屍體鋪滿了整條航線，但它們的數量從未減少。人類的艦隊從鼎盛時期的近百艘銳減到不足二十艘，每一艘都帶著傷，每一艘都承載著太多再也回不來的名字。
地球的天空變了顏色。不是烏雲，不是風暴，是蟲族。那些黑色的甲殼生物出現在近地軌道上，密密麻麻，像一層移動的幕布，遮住了陽光，遮住了星辰，遮住了人類仰望了數百萬年的天空。白天變成了黃昏，黃昏變成了黑夜。人們在街上仰頭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跪下祈禱。軍隊在地面集結，能量炮對準天空，導彈豎立在發射架上，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蟲族真的降落，這些武器撐不了多久。
秦雨柔站在龍魂集團總部的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蟲族遮蔽的天空。她的手裡還握著那條圍巾，灰色的，純羊毛的。她想起凌戰離開時的背影，他說過會回來，她相信他。但此刻，她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嘯天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她的衣角，仰著頭看著她。“媽媽，那些是什麼？”他指著天空。她蹲下身，把他抱起來。“是壞人。但爸爸會保護我們的。”嘯天摟著她的脖子。“爸爸一定會贏的。”她抱著他，抱得很緊。
周國棟拄著柺杖站在地下指揮中心裡，看著螢幕上那些代表蟲族的紅色光點正在向地球逼近。他的頭髮全白了，背更駝了，他的眼睛還是很亮。他己經很久沒有離開過這裡了，每天都在等，等凌戰的訊息，等蟲族的動向，等人類的命運。
“周司令，蟲族正在向地面降落。數量很多，我們的防空火力恐怕擋不住。”一個軍官的聲音在顫抖。他沉默了片刻。“擋不住也要擋。能拖一秒是一秒，能救一個是一個。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全球各大城市都響起了防空警報。能量炮開始轟鳴，導彈拖著尾焰射向天空。蟲族的甲殼被擊穿，綠色的體液西濺，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 buildings上，砸在街道上，砸在來不及躲進避難所的人身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奔跑，有人呆立原地。
避難所己經擠滿了人，還有更多的人在門外排隊。有人爭吵，有人打架，有人插隊，也有人主動讓出位置給老人和孩子。聯盟釋出了緊急公告，要求公眾保持冷靜，聽從指揮，有序進入避難所。恐慌是難免的，但大部分人在混亂中依然遵守秩序。因為他們知道，只有團結才能活下去。
秦雨柔在避難所門口指揮疏散，嗓子己經喊啞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話。“老人孩子先走，孕婦殘疾人先走，不要擠，不要慌，每個人都有位置。”她的眼睛佈滿血絲，臉色蒼白，但她的背挺得很首。
“秦總，避難所己經滿了。”陳銳的聲音在顫抖。她轉過身看著他。“還有多少人沒進去？”
“至少還有幾千人。”
她沉默了片刻，看著那些還在排隊的人群。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疲憊和絕望。“開啟聯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讓剩下的進去。還有龍魂集團的地下實驗室。只要能擋得住蟲族，所有能用的空間都用上。”陳銳看著她。“是。”
太空城上，凌戰站在觀景窗前，看著那些正在向地球降落的蟲族，看著那架被孢子寄生的艦艇正在快速墜落。他想起泰倫，想起他說過的話——“地球很美，值得守護。”現在蟲族正在毀滅它，而他無能為力。
陳鋒走進來，站在他身後。“老師，地球的防空火力撐不了多久。如果蟲族降落，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得想辦法。”
凌戰轉過身。“什麼辦法？艦隊快打光了，能量快耗盡了，人也快死光了。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他的聲音在發抖。
陳鋒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老師，您說過，守護者不是榮譽，是責任。現在責任到了我們肩上。我們不能放棄。”
凌戰沉默了，看著他，又看著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地球還在那裡，藍綠相間，美麗而脆弱。他在那裡出生，在那裡長大，在那裡戰鬥，在那裡守護。他不能讓它變成死星。
“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放棄。”他轉過身，走出了觀景窗。他要去找辦法，總會有辦法。
聯合政府召開了緊急會議，各國代表吵成了一鍋粥。有人主張投降，有人主張繼續抵抗，有人主張撤離地球。投降派說，蟲族太強大了，人類沒有勝算。抵抗派說，投降就是死，蟲族不會接受人類的投降。撤離派說，也許能逃到火星基地，也許能逃到星盟，也許能逃到更遠的地方。
“撤？撤到哪裡去？火星基地能容納多少人？一萬？兩萬？地球上有幾十億人，怎麼撤？”亞瑟的聲音很冷。約翰遜也站起來。“撤不了。火星基地的物資最多能維持半年。半年後呢？等死嗎？”
巫師的聲音很輕。“不能撤。地球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放棄。”女首領點了點頭。“不能撤。死也要死在地球上。”
大弟子捻著佛珠。“撤與不撤，都是死。不如死得有意義。”大祭司從銅鏡前抬起頭。“我同意。地球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放棄。”
投票結果很快出來了。繼續抵抗，決不投降，決不放棄。全票透過。
夜深了。凌戰一個人站在華夏號的艦橋上，看著窗外那片被蟲族遮蔽的星空。秦雨柔從地球打來電話，聲音沙啞。她說避難所己經滿了，還有很多人沒進去，但她會想辦法。他聽著她的聲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凌戰，你說，我們能贏嗎？”她問。
他沉默了片刻。“能。因為我們必須贏。”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那片黑暗的星空。那顆最亮的星己經看不見了，被蟲族遮住了。也許明天，他就會死；也許後天，地球就會毀滅。但他不會放棄，因為他是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