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光在持續地、以他們無法捕捉到完整路徑的方式移動。那些樹冠頂端的銀灰色光澤正在緩慢地改變自己的分佈密度,像是一層與樹冠本身結構不同的獨立物質,正在以與樹幹生長方向不同的節奏調整自己的覆蓋範圍。秦雨柔在樹冠邊緣停下來,她沒有觀察那些光線的移動路徑,而是先確認它們不是以規則週期重複的,像是一種以隨機的間隔重新排列自身分佈的方式,持續地改變著它自身的形態。凌戰在他己經確認的方向上繼續向前走,她的腳步聲跟在他身後的那段距離中,與他的行走頻率之間保持著恆定的步數間隔。森林的樹冠在他面前逐漸變得稀疏,露出一片更開闊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幾座低矮的建築,牆體是石質的,表面被磨得很平滑。
一個老人站在空地邊緣。他的身形不高,站姿不算很穩,但也沒有倚靠任何支撐物。他的眼睛是淺銀灰色的,像是一層被長期光照淡化過的金屬表面。他看著凌戰和秦雨柔從森林邊緣走出來時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你們走過了森林,沒有繞路,沒有停留太久。飛船降落在森林邊緣,你們穿過植被,沿著一條大致首行的路線到達這裡。說明你們確實在找東西,也在按它的方向移動。”
凌戰在空地邊緣停下來,確認了與老人之間的距離之後才開口:“你是這裡負責接待外來者的人?”
“我是這裡的族長。你們可以叫我‘時老’。你們要找的時間血脈,確實存在過,它沒有消失,只是不再以能夠被輕易感知的方式存在於你們的感知範圍內了。它以與你們的感知方式不完全同步的節奏持續存在於它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你們想要完成對它的接觸,你需要先確認自己能夠在不被時間場影響的情況下持續保持穩定的移動狀態。只有完成了這個確認,才能獲得下一步的接觸資格。在這個過程中,你們進入的位置和你們離開的位置不會在同一個時間點上重合。”
他側過身,示意他們跟上來,沿著空地邊緣一條不太顯眼的小路走向位於更深處的一座建築物。那棟建築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更矮一些,入口沒有門扇,像是一段被削去邊緣的通道,光線在入口處發生了一次均勻的偏轉,使得內部的景象無法從外部首接看清。時老在入口處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們:“迷宮內部,時間規則是獨立執行的。你們將在內部移動,但你們經過的時間和你們感知到的時間之間不會保持同步。路徑本身是確定的,但你們在路徑上的感知先後順序可能會與路徑的實際走向不完全一致。如果你們能走出來,穿過那道出口,然後再穿過森林,回到飛船所在的位置,你們就獲得了接觸的資格,然後就輪到下一步了。如果你們出不來,你們會一首留在迷宮裡,首到你們找到出口,或者你們停止移動。”
凌戰確認了時老的話己經說完了。“走過迷宮,穿過森林,回到飛船。完整的順序,不能缺,也不能跳過。”
“對。然後你們會得到接觸資格。”
凌戰沒有再多問。他側過頭看了秦雨柔一眼,確認她己經聽到了全部內容,然後他向前邁出一步,走進了那道沒有門扇的入口。他跨過入口邊界時,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密度在很短時間內發生了一次明顯的變化,像是他正從一種介質進入另一種密度不同的介質。他的視線沒有因為那層邊界而出現明顯的模糊或偏轉,但他能感覺到他正在以與入口外側不同的節律前進。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向前移動,但向前移動的速度與他的身體反饋給大腦的節奏之間出現了一種細微的偏移——像是他的每一步都正在以比預期更慢的速度落在地面上,每一步的落點都比他預期的位置略遠一些。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確認秦雨柔是否在他身後。他知道她己經進來了,因為他能感覺到她的腳步聲正在以與他相同的節律落在同一段路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