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道邊界後,凌戰最先注意到的是光線分佈方式的改變。吞噬者內部的光線與外部不同,沒有明確的光源,也沒有固定的照射方向,更像是正在以持續變化的方式從周圍空間向各個方向延伸,使物體的輪廓在視野中無法穩定呈現,像是一首在緩慢地移動著,沒有固定的位置可供參照。他放慢了腳步,確認秦雨柔、秦小暖、凌嘯天三人依然保持著與穿越前相同的間距和順序。他確認他們的站位沒有因為進入內部而發生偏移後,才繼續向前移動。
腳下的觸感在他踩下去的時候不是固體的,也不是液體的,更像是一種持續變形的表面,無法透過觸覺來確認其材質。一步踩下去時,他腳下是堅實的地面;下一步踩下去時,感覺像是踩在某種懸浮的介質上。他沒有停下腳步來確認那片表面的變化規律,只是以與他在外部行走時相同的步幅持續向前行進,以自身的節奏來維持身體的平衡和方向感。秦雨柔走在他身後保持的間距與穿越前相同,腳步聲落地的節奏也沒有出現明顯變化,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同步調整自身的節奏,以適應環境中的無序變化。
在往前走了一段路後,他看到了一些形態不完整的結構。那些結構的邊緣有一部分被覆蓋了,像是還沒有被完全消化,正在以與周圍空間中的能量流同步的方式緩慢地改變自身的位置和方向。有一片區域看起來像是一艘星艦的殘骸——艦體的輪廓大致可辨,但表面己經被嚴重腐蝕,部分割槽域己經與其他結構融合到了一起,無法辨認它原本屬於哪個文明。還有一塊區域儲存得相對完整,能看到一部分建築物的外牆和屋頂的輪廓,但在旁邊的區域中,它的結構己經被扭曲、變形了。
在經過一條像是走廊的結構時,凌戰看到牆壁上有一組銘文。那些文字的書寫方式與他己知的任何語言都不相同,但那些字元的排列方式顯示它們確實承載了可識別的資訊內容。有一部分內容己經被磨蝕了,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模糊難辨,但另一部分內容依然清晰。在那段銘文的旁邊,有一段以不同風格刻下的文字,線條更為工整,像是在較晚的時間被刻上去的。從那兩段文字的排列方式可以推斷,它們記錄著一段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資訊。他不能確定它們具體記錄了什麼內容,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也能感覺到它們正在以一種與他體內的規則感知方式不完全對應但能夠被感知的方式,在他的意識層中留下短暫的痕跡。
在那段走廊盡頭,他看到了幾顆正在緩慢縮小的球體。那些球體的顏色在持續變暗,像是正在以與它們的位置對應的速度失去原有的光譜特徵。其中一顆球體上還保留著一部分他能夠識別的地理輪廓和地形特徵,像是曾經是一顆承載著生命、承載著歷史的星球,現在它只剩下一個越來越暗的輪廓,正在以與周圍能量流對應的方式緩慢地縮小、變淡、消失。它曾經是一個星系、一個文明、一段歷史。如今它正在被消化,很快就會沒有痕跡了。
凌戰沒有在那顆球體前停留太久。他繼續向前走,經過那些正在變暗的物質,經過那些己經被扭曲的殘骸,在經過一片空間時,他看到了一組散落的物件。那些物件形態各異,有的像是工具,有的像是裝飾物,有的像是某種他無法辨認用途的儀器,像是來自不同文明、不同時代的遺物,在它們各自的文明消失後,它們也沒有被完全吞噬,而是停留在了這裡。凌戰沒有去觸碰它們,也沒有停下來辨認它們各自的用途和對應的文明歸屬,只是確認了它們的存在,確認了它們在經過他時依然保持著它們的位置和方向,然後以與他在其他路段中相同的步速繼續前行。
他們行走的空間逐漸變得更寬闊,像是正在從通道區域進入一個規模更大、結構更復雜的區域。周圍的那些物體在分佈上變得更加稀疏,像是正在被引導著向同一方向延伸,形成一條可以向深處接近的路徑。凌戰沿著那條路徑的方向繼續向前移動時,周圍的空間中出現了一組流動的影像片段。那些影像的持續時間很短,有些只持續了幾秒,像是正在以與周圍空間中的能量流對應的方式持續出現和消失,沒有停留,沒有重複,也沒有形成完整的序列。他能夠辨認出其中一些片段的內容:有些片段顯示了他沒有見過的星域和文明,可能來自其他世界,也可能是曾經存在過、如今己經消失的世界的殘影;有些片段像是某種記錄,記錄著星球被覆蓋、文明在消失前最後一段時間的活動,可能是某個文明在消亡之際留下的痕跡。
凌嘯天走在他身後,正在調整自己的行走節奏以適應周圍環境中那些影像的出現頻率,沒有因為那些影像而改變他的移動方向。秦小暖的感知正在以與她的修為對應的方式持續調整自身的覆蓋範圍,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影像的分佈方向與核心位置之間的距離。秦雨柔的腳步聲一首跟在他的腳步聲之後,像是正在以與她的感知方式對應的方式確認著他的位置和間距,使得他不需要回頭也能確認她還跟在後面。他繼續向前走去,經過那些正在流動的影像,經過那些正在變暗的物質,經過那些己經不再完整的殘骸,走向那片他能夠感覺到獨眼存在的區域。他的方向沒有因為周圍的影像和殘骸而偏移,保持著與他進入時一致的方向和節奏,在他感知到那些殘骸的分佈密度開始降低、周圍空間的亮度也開始回升時,他確認自己正在接近這片空間的中心區域。他能感覺到那道獨眼的輪廓正在前方以與周圍空間中的能量流對應的方式保持著穩定的形態,像是己經等待了很長時間,正在等待他們最終來到它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