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楫微微側了一下身,面朝她的方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送得很清楚:“這些事不急,以後慢慢跟你說。”
周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沈浣君看著周芫,在心裡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把她吹跑似的:“芫芫,你要不要去隔壁休息?”
周芫看著他們三個——病床上沉默的徐逢漁、床邊站著的沈浣君、凳子上坐得端正的徐懷楫。三顆頭微微湊在一起,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礙於她在場,不好明說。
“好。”周芫說,從摺疊椅上站起來。這一次她沒有猶豫,也沒有客氣,乾脆得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周芫走向那扇半開的門。那是沈浣君平常休息的房間。
她走進去,轉身,關上了門。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像是一道界限被劃下。周芫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鬆開。她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站在原地,側著耳朵,像一隻警覺的貓。
隔音還行。不是那種完全隔絕聲音的厚實門板,但也不是一張紙那樣薄。聲音被過濾了一層,變得模糊而遙遠。
“……再過幾天……回Z城……”
是沈浣君的聲音。她的音色辨識度很高,溫柔但有力,即使在隔音之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音浪,周芫還是能認出來。
“……先給懷瑾小瑜他們……提前說一下……讓他們……準備……”
懷瑾。小瑜。
周芫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聽這口氣,她這幾天住的地方,不過是徐家眾多房產中的一個附屬品,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回Z城,回徐家。
“……芫芫……對懷瑾留下來……沒意見……”
這是徐逢漁的聲音。低沉,平穩。周芫聽不太清完整的句子。
“……本家……Z城……”
“Z城那邊……醫療……”
聲音斷斷續續,像收音機沒調對頻率,訊號時強時弱。
周芫努力把耳朵湊近門板,但又不甘心把整個人貼上去,那樣太難看了,像一個偷聽別人秘密的小偷。
她告訴自己,這不算偷聽。門沒關嚴,聲音自己跑進來的,她只是站得比較近而已。
“……別讓她覺得……見外……”
沈浣君的聲音忽然清晰了那麼一瞬,大概是說話的時候轉了方向,正面朝向門板。
沈浣君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有種急切,有種真誠,有種想把所有虧欠都彌補回來的衝動。
門口站了大概兩三分鐘,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站下去了。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了七七八八,再聽下去就真的像偷聽了。
她鬆開門把手,輕手輕腳地轉過身,往房間裡面走去。
這個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比外間溫馨得多。一張單人床靠牆,床單是淺灰色的,不是醫院標配的那種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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