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一樓的餐廳吃的。
周芫從客房出來,沿著那道鋪著灰色地毯的迴廊走到樓梯口,遠遠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氣。
餐廳的長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沈浣君已經坐在一邊,看到周芫走過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來,坐這兒。”
周芫坐下來,端起湯盅,喝了一口。是雞湯,但不是那種濃烈的、油膩的雞湯,而是一種清澈的、帶著淡淡藥材味的湯,入口溫潤,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的胃都暖了。
周芫想吐,在吃了十六年的那對父母施捨的垃圾東西飢一頓飽一頓後,她的胃驟然接收到了這樣的美味,即便味蕾已經急不可耐的流口水,她的胃一縮,喉嚨一緊,堪堪忍住想要吐的慾望。
眼淚被逼出來一些潤了潤眼眶,面色依舊平靜,看著像是被這樣美好的如夢一樣虛妄的生活感動了。沈浣君看著她,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陣心疼。
周芫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她進食很少,讓沈浣君有些擔心。
沈浣君看著周芫說:“我們去醫院吧。你爸那邊今天轉院過來,手續什麼的都辦好了,我們去看看。”
周芫點點頭,站起來,跟著沈浣君往外走。
車子駛出徐家老宅的鐵門,穿過那條梧桐掩映的林蔭道,匯入Z城的車流。
午後的城市陽光正好,路邊的銀杏樹開始泛黃,偶爾有一兩片金黃的葉子飄落在車窗前。
沈浣君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緊張的事情:“你大哥二哥都在醫院,還有懷瑾和小瑜,他們一大早就去了。正好,趁這個機會你們都見見。”
周芫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還有小瑜,”沈浣君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像是更加需要斟酌用詞,“她聽說你回來了,高興了好久。一直問你什麼時候能到,一天問我好幾次。”
周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車內安靜了幾秒鐘。
周芫把臉轉向車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瘦削,跟窗外那些轉瞬即逝的城市景觀疊在一起,像是她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她眨了眨眼,把那種突然湧上來的酸澀壓了回去。
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透過車窗,周芫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片規模很大的建築群,幾棟高樓並排而立,樓頂上是醒目的醫院標誌。
“到了。”沈浣君說。
車子沒有停在廣場上,而是轉進了一個單獨的入口,門禁欄杆自動抬起,車駛入一個地下停車場。停車場的燈光明亮,地面刷著綠色的環氧地坪漆,車位之間用黃色的線劃分得清清楚楚。司機把車停在一個靠近電梯口的車位上,熄了火,下車幫她們開門。
沈浣君帶著周芫走向電梯,按下上行鍵。電梯門開了,裡面已經有一個人,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工牌,看到沈浣君立刻微微點頭:“沈總。”沈浣君回應了一個點頭,帶著周芫走進去,按下了一個樓層按鈕。
電梯上行的時候,周芫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她應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他們,冷漠,還是友好。
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一點微微的疼痛讓她找回了一些鎮定。
電梯門開了。
沈浣君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有方向感。周芫跟在後面,目光越過沈浣君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那扇門是深色的實木,門框上嵌著一塊不鏽鋼銘牌,上面刻著房間號。
門口站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