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那一夜之後,周芫做了一件看起來很正常的事,那就是什麼都沒做。她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那晚聽到的內容,甚至沒有調整殷弄語他們的調查節奏,該查的繼續查,該跟的繼續跟,一切照舊。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用這個資訊。
恰恰相反,她太清楚了。
她現在手裡握著的東西,徐聞聲是主謀、徐老爺子抹了痕跡、徐逢漁被壓著動不了,這些是事實,不是證據。
事實和證據之間隔著一條鴻溝。
更何況,就算她拿到了證據,能報警嗎?憑藉徐家的地位和徐老爺子的威脅,怎麼想都不可能。
但不代表她什麼都不做。
繼續讓殷弄語查,有兩個目的。
第一,迷惑。有人在盯著她,如果她突然停手,對方會起疑。一個查了這麼久的人突然不查了,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放棄了,要麼知道了什麼不需要再查了。不管是哪種,對方都會提高警惕。所以她必須讓調查正常運轉,讓對方以為她還在黑暗裡摸索。
第二,證據。哪怕這些證據最後進不了法庭,她也需要。
她要的不止把徐聞聲送進監獄。
有徐逢漁的暗中幫助,殷弄語的效率比周芫預期的要快。
“空殼公司叫恆昌達商務諮詢,註冊於十五年前,註冊資本五十萬,法人王守安。”殷弄語坐在帝苑學府的書房裡,把一疊材料鋪在桌上。
“表面是商務諮詢,實際從未開展任何業務。錢從徐聞聲的瑞寧醫藥出來,進恆昌達,再分流到名單上七個人。每人每隔兩到三年一筆,十五年,三十七筆轉賬,全有銀行記錄。法人退休前是瑞寧醫藥自己的財務。另外那個看守所附近的緊急聯絡人號碼,最後通話在陳國棟出事前兩天,基站定位顯示通話位置在看守所內部。”
殷弄語翻到最後一頁:“王守安還活著,在外省開菸酒鋪。他是中間環節,上連徐聞聲,下連七個收錢的人。讓他開口,整條鏈就通了。”
周芫點了下頭。證據鏈正在閉合。
“如果能讓這個人開口——”
“他開口了,整條鏈就通了。”
殷弄語站起來。
“我安排人去。”
“不要驚動他。”周芫說,“先摸清他的狀態——他現在過什麼日子,有沒有顧慮,跟家人的關係怎麼樣。這種人如果開口,不是靠威脅,是靠讓他覺得說了比不說安全。”
“明白。”
“還有一件事。”周芫走回桌前,拿起那張資金流向圖,“這些材料全部備份。一份在你手裡,一份給我。”
“已經備份了。”
“殷弄語。”
“嗯?”
“這些材料整理好之後,不要再透過手機傳給我。”周芫看著她,“紙質列印,手遞。”
殷弄語的眼神動了一下。她沒有問為什麼,手機可以被監聽,網路可以被截獲,只有紙和手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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