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義滅親說起來容易,四個字,乾脆利落,戲文裡唱了幾百年,聽著痛快。
可真輪到自己頭上呢?那是給了你命的人,哪怕他後來偏心了、糊塗了、做錯了事,那些記憶不會消失。你沒有辦法像對待一個陌生人那樣,高喊著正義打倒壞人,然後心安理得地轉身離開。
更難的是,徐竭不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他在z城經營了半輩子,商界、政界、慈善界,到處都是他的人,他的面子,他的關係網。徐逢漁這些年自己也爭氣,闖出了不小的名堂,但在這座城市裡,“徐竭”二個字依然是一塊金字招牌。對付這樣一個人,不是把證據遞上去就能了事的。
而且,對於老爺子,他很可能會失敗,屆時,他會被反噬。
徐逢漁太清楚了。一旦他對自己的父親動手,訊息傳出去,外界不會管誰對誰錯。
“徐逢漁為了一個找回來的女兒,連親爹都不放過。”
“聽說了嗎?徐家老二為了家產,把老爺子和大哥都告了。”
“什麼換嬰不換嬰的,我看就是奪權的藉口。”
流言是不講道理的。它不會去看證據鏈完不完整,它只挑最聳動的說法去傳,用最陰暗的揣測去解讀,然後在飯局上、茶館裡、朋友圈中,一遍又一遍地消費別人的家事。
道德的評判更是一把雙刃劍。
一損俱損。
徐逢漁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怕自己受傷。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明槍暗箭他沒見過?他扛得住。
可他擔心扛不住的是,周芫。
如果他跟父親撕破臉,周芫會被放在什麼位置?
“禍根。”
“掃把星。”
“回來就把徐家搞得雞犬不寧。”
這些話一定會出現。老頭子心裡本來就不待見這個找回來的孫女,到時候更是會把所有的賬都算在周芫頭上。
她才回來多久?她已經夠難的了。
徐逢漁不能讓她再揹負這些。
所以他只能先動徐聞聲。
沈浣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她理解丈夫的難處,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可一想到這個人明知道她的孩子被換走了、明知道她的女兒在外面受苦,卻選擇了沉默和包庇……
她的手又攥緊了。
“他的事情,以後再說。”沈浣君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不是放過,是暫時擱置。
周芫看著他們兩個人的背影和側影,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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