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可在海外給一個野種鋪後路,也不肯松一個子兒救我的急。
江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後脖頸發涼。
一個念頭像水底的氣泡,冒上來,被他按下去;過一會兒,又冒上來。
老爺子已經上了年紀了。
之前在海外療養院住著,就是在養身體。老人心臟不好,常年藥不離身,去年冬天住過一回院,醫生當時就交代過,經不起刺激,更經不起折騰。
要是這把老骨頭有個萬一……
徐聞聲的呼吸重了一瞬,隨即死死攥住了方向盤。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了。那是他親爹。生他養他、替他兜底、送他出國的親爹。可另一個聲音緊跟著冒出來,比他的良心更快、更冷——
他很快就要不是了。
開春,信託檔案一生效,白紙黑字,徐家的根、海外的盤子,名正言順地落到那個小雜種手裡。到那時候,他徐聞聲算什麼?一個敗光了家業、被親爹放棄的長子?一個看著野種繼承一切的笑話?
不。
來得及。
老爺子還活著,檔案還沒生效。他這個長子,還沒有被徹底踢出局。
觀瀾峰會的請柬就在他西裝內袋裡,隔著衣料,硬邦邦的一塊。
郵輪,出海兩天,離岸幾百海里。
他在腦子裡慢慢盤算。岸上不行,人多眼雜,老爺子身邊保鏢不離身,出一點事都是天大的動靜。可海上不一樣,離岸遠,醫療船最快也要幾個小時才能趕上,船上的醫療條件就那麼回事。一個心臟不好的老人,要是在風浪夜裡“病發”,神仙也救不回來。
到時候警方上來,查,怎麼查?老人自己的病,自己的藥,病發身亡,天衣無縫。
誰會懷疑一個剛剛被保釋、正指著老爺子救命的長子?
他只需要一樣東西,讓“病發”來得更準、更快、救不回來的東西。這種東西國內不敢碰,可他在國外那些年,不是白待的。舊渠道還在,錢到位,三天就能送到船上。
徐聞聲發動車子,沒有再看窗外的江水。
三天後,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快遞,經由他在國外的舊渠道,輾轉送到了他手上。
東西不多,一個小瓶,標籤是外文的,混在一堆保健品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他把瓶子擰開看了看,又擰緊,他還沒有確定,萬一呢,老爺子對他的好是沒話說,只是他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了,手裡管著那麼多人和事,還要經常被自己的爹教訓,平白讓人看笑話。
不過,還是要再探探老爺子的口。
他把瓶子放進隨身行李箱的夾層。
夾層上面,壓著那張觀瀾峰會的請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