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頭,笑意溫溫地看著周芫:“雖然你回來,但是有些事,是急不來的。這個家裡誰在什麼位置,爺爺心裡清楚。我們做小輩的,把孝心盡到了,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
周芫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嗯。”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倒是也不容易,辛苦你了。”
沈懷瑾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他望著她的背影,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冷了冷,還沒品出這話裡的滋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頓住的動靜。
是徐聞聲。
他本就跟在後面出的會客廳,走到拐角,正撞見這一幕,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廊柱後頭。
周芫和沈懷瑾的對話,他一個字沒落下。
徐聞聲站在拐角的陰影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什麼叫“這份情分,總歸不一樣”?
是不是連這小雜種自己,都早認定了老爺子的東西有他一份。
徐聞聲扶著廊柱,慢慢往後退了半步,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背影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五層甲板,小輩們的天地。
殷弄語早佔了最好的位置,看見周芫上來,使勁招手;鞠緋光安安靜靜坐在她旁邊,膝上攤著本看不進去的畫冊;譚渡橋杵在吧檯邊,臉色比酒還苦。
“怎麼了這是?”周芫走過去。
“別提了。”殷弄語幸災樂禍,“等會兒說不定人家要去相親了。”
譚渡橋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視死如歸的笑。
殷弄語看他這個樣子笑得直拍桌子。
沈硯是最後到的,手裡端著杯蘇打水,在周芫旁邊的空位坐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甲板盡頭,海面開闊,碼頭的輪廓正在一點一點退遠。
“人都齊了。”他聲音很低。
周芫“嗯”了一聲,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船舷,落在更遠處。
身後是笑語、音樂、衣香鬢影,一場為期兩天的盛會剛剛開場;身前是茫茫海面,離岸越來越遠。
獵物入圈之前,總是最安靜的。
下午四點整,觀瀾號拉響一聲悠長的汽笛,徹底駛離了泊位。
觀瀾號駛進外海時,日頭正偏西。
船穩得幾乎感覺不到晃動,七層甲板各有各的天地。頂層是老前輩們的議事廳,門關著,秘書處的人守在廊下,連送茶都只許敲門不許進;三層是中年一輩的茶室牌局,煙霧繚繞,笑聲隔著玻璃門傳出來;五層甲板最熱鬧,茶歇、酒會、露天舞池,全是小輩的天下。
頂層的會客廳裡,談的是明年的盤子。
海外的港口、礦場、新能源,哪條線能投,哪個國家的政策要變,幾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都不高,落下去的卻是真金白銀的方向。徐老爺子坐在主位左手邊,柺杖擱在膝旁,說起話來聲若洪鐘,一屋子人頻頻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