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來自己秘書,詢問老爺子的行程。秘書恭敬地答:老爺子一早在三層聽雨艙用茶,說是十點張老過來敘舊,這之前……就老人家一個人。
徐聞聲心裡一動。
知道了。他揮了揮手。
九點二十,他站在聽雨艙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門。
進來。
老爺子正坐在窗邊的茶臺後頭,一身家常的綢緞褂子,手邊擱著柺杖,面前一套紫砂壺,霧氣嫋嫋。
看見是他,老爺子眼皮抬了抬,也沒叫坐。
徐聞聲反手帶上門,站著,姿態放得很低,在船上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一個字,比艙外的海風還涼。
徐聞聲在心裡把措辭過了三遍,才開口:爸,上回的事,是兒子混賬,生意做成那樣,還讓您跟著操心。兒子這陣子一直在想,您罵得對——
罵你?老爺子手持柺杖敲了敲地板,我罵你什麼了?
徐聞聲噎了一下。
我哪有工夫罵你。老爺子給自己斟了杯茶,語氣淡淡的,我就問你,上回給你的那筆錢呢?
填了海外港口的窟窿……還差一點。
差多少?
徐聞聲報了個數。
老爺子斟茶的手停了,抬起眼,上下打量他,其實他也知道這段時間這孩子的遭遇,只是這人屢屢受挫屢屢不改。
徐聞聲。他連名帶姓地叫,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上回那筆錢,多少?你這才幾天,又要這個數?你那個公司是生意,還是無底洞?
爸,就週轉半年——
半年?老爺子把茶壺往臺上一擱,的一聲悶響,三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週轉半年,半年之後呢?國外的盤子我給你搭起來,錢我給你填,路子我給你鋪,你自己說說,我給你的家業,到你手裡這些年,敗了多少?
戲還在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襯得艙房裡越發安靜。
徐聞聲的腰彎得更低了些,咬了咬牙,把真正來意說了出來:爸,兒子知道您手裡還有一筆……信託裡壓著的那些。兒子不動它,就抵押,週轉半年,半年後連本帶利——
這回是真拍了桌子。
我還沒死呢!
老爺子站了起來,柺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響,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輪得到你來指揮你老子我?你現在就開始盤算我的東西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老爺子逼前一步,聲音壓得低,反而更嚇人,我問你,昨天你在船上都幹了什麼?啊?端著個茶杯,五層跑到頂層,挨個兒去求人家銀行、求人家基金,剛從局子裡保釋出來,你不找個地縫藏著,你滿船地丟人現眼!
頂層那麼多老哥哥在,你湊上去幹什麼?讓人看看徐家的長子是個什麼德行?昨晚張老還問我這事,我七十多歲的人了,替你在這兒挨這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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