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載春抽到北角酸棗樹屋。
眾人笑得比剛才更大聲。
他拿著木籌,圍著裂牆走了兩圈,忽然蹲下敲了敲樹根旁的磚:“這裡原來有一段廢棄導聲管。把樹留下,導聲管接到工坊,我在屋裡就能聽見水輪有沒有偏軸。”
先前申請不與他同住的年輕成員立刻說:“那我更不能住隔壁。”
程載春認真回頭:“你可以申請最遠的一間。”
爭議就在笑聲裡落了地,卻不只靠笑聲解決。
首批四間的修繕逐項報價:梁木二十八枚、瓦與防潮層十九枚、門窗十二枚、公共排水和灶臺十七枚,共七十六枚。剩餘四枚不分掉,留作第一場雨後的急修。
宗門不要求獲房者用無償勞作抵扣全部成本。願意參加修屋的人按現行工價領取完工款,沒有房的人也能報名;獲房只改變使用順序,不把人綁在工地上。
這條由商枝堅持寫進登記。她說得很直接:“如果住屋的人必須白乾到還清七十六枚,那不叫居住權,叫換了個好聽名字的長期欠工。”
四塊木牌在午後製成。
程載春用純機械刻刀刻下住用者、期限、共同居住人和撤銷條件,四個內部席依次供能,姜明嫵只負責把新代表印壓在登記頁上。她沒有靈力,木牌也不認她個人,只認那份共同授權。
鑰匙怎麼管,又吵了一輪。
舊外院每間房都有一把總鑰匙,過去一直掛在宗主書房。哪間屋要查、要修、要騰,執事取下來便能開門。如今若把所有總鑰匙繼續交給代宗主,木牌上的居住保護就只剩好看的字。
有人主張把總鑰匙熔掉,住用者自己換鎖。段逢山卻指出,山上起過火,也遇過人獨自在屋內病倒。若完全沒有應急鑰匙,門只能當場砸開。
最後定下的辦法是,每間新鎖兩把日常鑰匙歸住用者,一把應急鑰匙裝入薄陶封盒,盒外同時壓住用者、值夜席和債權觀察三道細線。只有失火、漏水、呼救或連續失聯達到約定時限才能開盒;普通檢查須提前通知,住用者有權在場。
商枝問:“若代宗主說懷疑屋裡藏了宗門東西呢?”
“先拿出物品登記和合理證據。”姜明嫵答,“懷疑不能自動變成鑰匙。”
“若藏的是你自己的東西?”
“那我去報失,不能報一句話就進門搜。”
邱望舒聽到這裡,把自己的東屋租契也補了一條:巡契使駐山期間,宗門不得以債務檢查為名無通知入屋;同樣,她不能以執行身份進入成員住處取證,除非取得本人同意或正式開啟令。
四間漏雨屋的鑰匙,反過來把新來的巡契使也約束在門外。
姜明嫵讓程載春把應急封盒釘在前殿最顯眼的位置,沒有收入她的私櫃。誰經過都能看見封線是否完整,也能看見代宗主手裡沒有一串開遍所有房門的鑰匙。
段逢山拿到牌時,手指在妻子和孩子名字上停了很久。
他沒有說謝姜宗主,只問:“明日我能不能請半天假,下山接人?”
“工資照排班扣半日,往返靈舟可以併入採購同行,不單收。”姜明嫵說。
段逢山笑了:“這才像你。”
當天傍晚,第一扇舊門被拆下來。牆灰撲得到處都是,北角酸棗樹被臨時用麻繩固定。四戶人還沒搬進去,窗臺上已經分別放了水杯、掃帚和一隻缺口陶盆,像提前替空屋認了主人。
邱望舒把居住登記抄入債務觀察冊,註明它不新增私人擔保,也不把家屬納入宗門債務。她看完七十六枚支出憑證,道:“代宗主主動放棄隨時收屋的權力,萬契臺不反對。以後若有人嫌辦事麻煩,別說是我們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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