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契頁攤在前殿桌上時，姜明嫵唇上的熱意還沒有完全退。
商枝坐在對面，目光先從她臉上掠過，再落到契頁上。她很有分寸地什麼也沒問，只用指節敲了敲那句“完整宗門誓冊名錄”。
“完整到什麼程度？”
邱望舒翻開隨調令附來的釋義：“本名、入宗日、宗門誓號、現時職責、靈根記檔、血親聯絡與跨域意願。”
前殿裡靜了一瞬。
段逢山先把茶碗放重了：“這不叫核驗。這叫把一個人的根底翻出來，捆好送過去。”
兩名仍在長垣宗試工的成員透過見證鏡旁聽。其餘十六人陸續被叫來，門口站不下，便有人搬來工坊的矮凳。沒有人被提前告知該贊成還是反對，藍色契頁就掛在最亮的燈下，連最小的附註都能看見。
“第一批介面已經開了。”有人問，“若現在不交，他們會不會把主水路關掉？”
“十四日試驗只允許讀取執行資料。”程載春說，“按我們落印的條件，對方沒有關水的許可權。”
“有許可權和能不能動手是兩回事。”段逢山冷聲道，“今日井裡那一下，誰還沒看見？”
這句話讓爭論真正起來了。
有人在天市有失蹤的師兄，願意交名字換一條訊息；有人家屬都在現世，連血親住址也不肯給；還有人覺得宗門既然以十八人名義簽了區域合約，代宗主就該統一答覆，不必把同一場風險拆成十八場爭執。
姜明嫵一直聽到最後。
她右手指腹的淺裂裹著新布，握筆仍會牽痛，便用左手在大紙上畫出三列。
第一列，實名核驗。
第二列，匿名席位核驗。
第三列，拒絕提交。
“三種都可以選。”她把筆放下，“選實名的人，要先拿到用途、保管期限、可否撤回和洩漏追責。選匿名的人，只證明青崖宗現在有這個席位，不交姓名。選拒絕的人，不因此失去工資、住處、表決權和現有專案位置。”
坐在門邊的年輕抄賬人猶豫：“若大多數人願意，少數人的拒絕會不會拖累全部介面？”
“那也不能把少數人的名字算進多數里。”
“可你是代宗主。”
“所以我能替青崖宗回答宗產、賬目和公共設施。”姜明嫵抬眼，“你們不是宗產。”
前殿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藍色契頁輕輕發響。
邱望舒坐在末席，沒有替她背書。直到有人問萬契臺是否接受這種拆分，她才開口：“現行跨域調令通常以宗門為單元。拆分到個人，催辦處可能拒收，也可能凍結青崖宗的跨域代表印。”
這不是小代價。
代表印一旦凍結，已經留在天市的證據回執不能追問，區域合約若涉及跨域材料，也可能卡在複核處。六十三名失蹤飛昇者的去向會重新落進看不見的黑箱。
“寫上。”姜明嫵說。
商枝看她：“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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