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守垣拿到新工牌前,先吃了一碗很鹹的面。
面是落星渡工棚灶上煮的,放鹽的師傅也在十二個人裡。他昨晚收到正式復籍執行通知,一高興便多舀了兩勺鹽,今日早上才想起所有人都得吃。
“要不重煮?”他站在鍋邊,比等複核時還緊張。
趙守垣把湯咕咚一口喝掉:“不用。以後若是有人說我們只過了幾天就忘了受苦,就讓他吃這碗麵。”
其他人笑了幾聲。笑完之後,還是有人反覆摸自己的口袋,確認那張復籍領取號沒有掉。
他們的姓名在第八十五日已經恢復,死亡標記也從現世檔中撤銷。可一個人從記錄上活回來,不等於每個使用那份記錄的地方都立即改了。
碼頭工牌還在舊編號下,問藥所的費用頁還顯示“臨時人員”,工棚床位只有七日保留。他們過去被停的工錢、傷藥和住宿資格,今日必須逐項恢復。
六宗正式複核席設在碼頭計量房。
十二張新工牌、十二份問藥權益書和十二張住宿選擇表分成三排,沒有釘在同一份契上。有人可以恢復碼頭工作卻自己租房,有人可以先問藥卻不立即續簽體力工,也有人可以三項都暫緩。
趙守垣第一個走進去。
記錄人沒有先讓他簽字,而是問:“姓名、年齡、過往三年的工作時段、目前傷情,哪些可以用於追償?”
他允許使用姓名、工作時段和背傷,不允許公開家中人姓名與住處。又在未來工作一欄裡選了“先簽三個月,不自動續”。
“三個月後你不繼續做,不影響這次追回欠薪。”記錄人又唸了一遍。
趙守垣確認後,才按下手印。
碼頭用工方的東家坐在另一端,臉色很難看。他並不反對十二個人恢復工錢,卻把過去三年的底賬擺了出來。
“當時死亡標記從身份系統傳過來,我們每月照樣把錢交給結算行。”他說,“結算行按臨時勞力退回了一部分,我們以為是抵扣。現在若要一次補足三年差額,碼頭兩個月內就得停。七十多個現工也會沒活。”
趙守垣的手一下握緊了。他背上舊傷每到雨天都疼,三年被少結的工錢更不是一句“系統傳來”就能過去。可他身邊那些還在碼頭工作的人也沒有做錯什麼。
六宗席沒有讓他在“立刻要錢”和“保住碼頭”之間自己選。
邱望舒先把十二人的差額按月拆開。能夠證明已交給結算行的部分,從結算行風險戶追償;用工方已使用勞動卻未足額支付的部分,由碼頭承擔。現在人員的日常工錢不受追償影響。
優先項一共有兩類:已經發生的醫藥與最近三個月的欠薪。
這部分由結算行風險戶在當日先付,不等碼頭東家集齊全部錢。其餘差額分十二個月補足,每月金額隨當期貨運收入在上下一成內調整,但總額和最後期限不變。碼頭若中途轉手、歇業或把人換到另一個名下,未付餘額優先於普通裝置轉讓款。
“分期不是少付。”許蘭因核過計算表,“若貨運收入超過當年平均兩成,多出部分先補差額,不必等滿十二個月。”
碼頭東家計算了很久,最後在分期表上簽字。
趙守垣籤的是一張不同的保護條款。
復籍錯誤還沒有完成追責前,他的現時工資不得再因舊死亡號、天市詢問、三年差額爭議或用工方資金緊張而停發。問藥所不得等結算糾紛結束才處理背傷。他若三個月後不續工,仍然擁有尚未支付的追償權。
另十一人逐一核對,沒有人在他之後只籤一份集體名單。
第二個人選擇恢復問藥與床位,卻沒有續簽碼頭工作。他過去四年一直在搏貨,右膝已經彎不到原來的角度,想先學兩個月過秤。碼頭東家願意把他調去計量房,但原稿上寫著,若學徒期內離開,須退回全部學習費。
“誰的學習費?”他問。
。時工傅師與的房量計向指家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