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癱軟在床上,徹底失去了意識。鬆垮的浴袍被冰水浸得沉甸甸,順著肩頭不斷滑落,大片肌膚暴露在外,被寒氣凍得泛出慘白。她唇瓣、指尖皆是不正常的青紫色,胸廓起伏微弱,幾乎辨不出呼吸的痕跡。
一位年長的周姓醫生大步跨至床前,指尖迅速抵上她的頸動脈。靜默三秒,他眉峰驟然緊鎖。
“拿體溫計。”
電子耳溫槍貼合耳廓,螢幕上跳出32.8°C的數字。
“中度失溫,核心體溫約莫33℃。再下降一度,就會轉為重度失溫,臟器會接連衰竭。”他抬手翻開楚依依的眼瞼,手電光束掃過渙散的瞳孔,“瞳孔反應遲鈍,意識完全喪失。心率僅有四十餘次,血壓偏低,四肢末梢迴圈徹底受阻,手腳已經僵硬發白,再延誤下去,肢體組織必然壞死。她額角、手背都有磕碰外傷,泥沙嵌進創面,兩小時內必須完成清創,否則極易引發嚴重感染。”
直起身時,周醫生看向一旁身形緊繃的沐宸逸,語氣沉定:“萬幸找到得及時。再耽擱半小時,心率持續走低,她隨時會突發心律紊亂,甚至心臟停搏。目前情況兇險,但還有救治的餘地。”
沐宸逸目光死死鎖著床上毫無生氣的人,喉間發緊,只吐出冰冷簡短的四個字:“趕緊救人!”
還是先讓人幫這位小姐把溼衣服換下吧,溼衣貼身會持續加劇失溫。醫生謹慎地說道,視線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房間裡站著的幾個男人,意思很明白。
“都出去!”沐宸逸幾乎是在醫生話音落下的同一秒偏過頭,目光冷厲地掃向門口。
那雙眼底積壓著戾氣與慌亂的黑眸寒光凜冽,冷冷掃向全屋,聲線短促狠絕:“都出去!”
屋內所有男醫生、保鏢、陳特助無人敢多言半分,盡數低頭迅速退出,房門被輕輕帶上。
兩名護士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又迅速,替楚依依褪去冰冷沉重的溼浴袍,仔細擦淨她身上殘留的水汽,換上一套乾爽柔軟的浴衣。去多找幾床被子,讓她的身子暖起來!留守的女醫生吩咐,門外候著的陳特助立馬去辦,不多時抱了三床厚棉被進來。
輸液、清創、連線心電監護、供氧……整套急救流程有條不紊、一氣呵成。
許久,緊繃的急救氛圍終於稍稍緩和。
周醫生盯著監護儀跳動的平穩資料,抬手擦去額角薄汗,回身看向沐宸逸,語氣恭敬穩妥:“沐總,楚小姐生命體徵已經基本穩住了。只是這次受寒太深,淋雨凍得太久,下半夜大機率會高燒反覆,夜裡絕對不能離人,必須時刻盯著。”
話音剛落,沐宸逸幾乎毫不猶豫,音色低沉堅定:“我留下。”
周醫生目光微抬,落在他身上——昂貴的白色襯衫早已徹底浸透冷水,一滴滴水珠順著下頜、袖口不斷往下落,在地板積出淺淺水痕。他明顯凍得久了,肩背僵硬,卻從頭到尾渾然不顧。
周醫生忍不住提醒:“沐總,您身上也一直溼著,寒氣入體也容易受涼,不如先……”
“我去換身衣服,一會就過來。”
沐宸逸嗓音微啞,眼底依舊繃著未散的陰翳與後怕,臉色冷白緊繃。他視線最後深深落了一眼床上安靜虛弱的楚依依,剋制住心底翻湧的情緒,轉身抬步離開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