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楚依依半夜開始發起了高燒。
靜謐的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透明的輸液管懸在半空,微涼的藥液順著纖細的管路緩緩流淌,一點點送入楚依依的靜脈。
昏睡中的人睫毛劇烈顫了顫,終於從混沌的黑暗裡扯回一絲微弱的知覺。
漸漸的,刺骨的寒意瞬間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寒涼,更像是整個人泡在冰水之中,凍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她意識依舊模糊,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裡,根本睜不開眼,只能本能地蜷縮起單薄的身子,雙手死死攥緊身下的床單,指尖因為用力泛著青白。單薄的肩背止不住簌簌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細碎又虛弱的氣音斷斷續續從唇間溢位,軟糯又可憐:“冷……好冷……”
守在床邊的沐宸逸一瞬未閤眼,全程緊盯她的狀態。
聽見她微弱的囈語,看著她止不住顫抖的模樣,他心口驟然揪緊,沉冷的眉眼覆上一層濃重的焦灼。他立刻伸手扯過旁邊疊放的厚棉被,一層又一層輕柔地蓋在楚依依身上,嚴嚴實實地裹住她的身體。
可毫無作用。
被子壓得再厚,楚依依身上的寒意也絲毫未減,顫抖的幅度反而越來越大,單薄的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彷彿要把自己縮排溫熱的縫隙裡。
沐宸逸看著她蒼白無血色的小臉、泛青的唇瓣,看著她即便昏睡也難掩的痛苦模樣,心底的焦躁與疼惜徹底翻湧上來。
幾番掙扎隱忍,他再也顧不上分寸。
修長的指尖利落褪去身上的外套,隨手扔在一旁沙發上,隨後俯身,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動作輕柔又剋制地躺上床。
被褥下相觸的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溫度。
觸手是一片刺骨的冰涼,她的肌膚冷得像寒冬的寒冰,沒有一絲暖意,單薄的身子還在不住輕顫,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沐宸逸心口一窒,當即收緊手臂,將這具冰冷單薄的身子緊緊地擁入懷中。他寬厚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她冰涼的小腹,用自己全部的體溫,盡數包裹住她發冷的身軀。
密閉溫熱的懷抱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暖意。
片刻後,楚依依劇烈的顫抖慢慢平息下來。混沌的意識裡,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溫暖港灣,本能地卸下了所有緊繃的防備,她下意識往滾燙溫暖的懷抱裡蹭了蹭,小臉輕輕貼合著他溫熱的頸窩,微微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緊繃的四肢也慢慢放鬆,整個人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裡,安穩了不少。
病房裡的氣氛剛剛趨於平緩,沐宸逸緩緩鬆了口氣,可這片刻的安穩沒能持續多久。
不過十幾分鍾,楚依依身上的溫度陡然攀升,方才還冰涼的肌膚驟然變得滾燙,灼熱的溫度隔著衣料狠狠熨燙在沐宸逸身上。
高熱裹挾著燥意席捲了她的神經,原本溫順依偎的人忽然不安地扭動起來。眉心再次緊緊擰起,額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沾溼了額前的碎髮。她依舊陷在昏沉裡,意識尚未清明,只覺得那方才救命般的懷抱,此刻成了密不透風的牢籠,悶得她胸口發堵,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熱……好熱……”
她含糊地呢喃著,聲音又輕又啞,帶著生理性的不耐與煩躁,軟綿綿的手掌抵在沐宸逸的胸口,一下下用力往外推搡。力道不大,卻執拗得很,腦袋也左右搖晃,想要躲開這份過於炙熱的體溫。
極致的冰冷與滾燙的高熱,在她身上反覆交替、來回撕扯。
短短兩個小時,楚依依就在無意識的寒熱交替中反覆煎熬,時而凍得瑟瑟發抖、蜷縮取暖,時而燒得渾身滾燙、掙扎散熱,模樣狼狽又脆弱,看得沐宸逸眼底的陰翳越來越深,心口沉甸甸的壓抑與怒火層層堆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