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灑進來,驅散了深夜的寒涼。周醫生仔細檢查後,確認楚依依各項體徵趨於平穩,只是身體依舊虛弱,需要更安靜私密的環境休養。沐宸逸當即決定,將仍處在昏睡中的楚依依轉往沐氏集團旗下的私人醫院。
這裡安保嚴密,配套設施頂尖,更能隔絕不必要的打擾。
一路轉運平穩,楚依依始終陷在淺眠裡,眉頭偶爾輕蹙,卻再沒有出現夢魘裡的劇烈掙扎。
直到午後,楚依依才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消毒水的氣息縈繞鼻尖,陌生的純白天花板映入眼簾,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覺得腦袋昏沉發脹,渾身痠軟無力。恍惚間,昨夜高燒的難受、夢裡窒息的恐懼還殘留在腦海,她恍惚記得,好像做了一場漫長又壓抑的噩夢,夢裡危急關頭,是沐宸逸又一次出現護住了她。
她下意識抬手,卻瞥見手臂上還留著輸液針孔的淤青,視線往下挪,又看見小腿處厚厚裹著一層紗布,隱約還能感受到皮肉傳來的鈍痛。身上多處細碎的擦傷泛紅,狼狽地落在肌膚上,讓她心頭猛地一緊。
楚依依撐著手臂,想要掙扎著坐起身,可身體虛軟,剛一動就牽扯到傷口,疼得她輕輕倒抽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沐宸逸提著保溫飯盒緩步走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身上,見她醒了,腳步不自覺放輕,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醒了?感覺怎麼樣?”
楚依依抬眸看向他,眼底還帶著剛甦醒的迷茫,輕聲開口詢問:“沐先生,我……我怎麼會在這裡?身上這些傷又是怎麼回事?”
沐宸逸將晚飯放在床頭櫃上,走到床邊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後,才緩緩開口:“你還記得昨天在後山發生的事嗎?”
楚依依微微蹙眉,努力回想,零碎的畫面漸漸拼湊起來:“我記得……我好像在後山迷了路,天色太暗找不到回去的路,後來天氣變冷,我凍得渾身發抖,再之後的事就記不清了。”
“你在樹林裡低溫暈厥,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失去意識了。”沐宸逸的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後怕,“身上的擦傷是在林間磕碰導致,小腿是被枯枝劃傷的,都已經處理包紮好了。”
楚依依心頭一震,原來那些驚險的片段並不是夢境,她真的又一次被沐宸逸從險境裡救了下來。心底五味雜陳,既有感激,又藏著難以言說的複雜。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她小聲致歉,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沐宸逸望著她躲閃的眼神,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獨自跑到後山偏僻的樹林裡去?山莊的步道明明有明確路線,你不該走到那種危險區域。”
問話一齣,楚依依的眼神瞬間閃躲起來,唇瓣動了動,卻遲遲說不出話。
昨夜莊宇軒將她抵在牆上的強勢壓迫、帶著掠奪感的吻,還有心底的屈辱與恐慌,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這件事太過難堪,她實在無法坦然告訴沐宸逸,更何況自己還在莊氏旗下工作,若是把和莊宇軒的事挑明,後續相處只會更加尷尬,工作也難以繼續。
她只能含糊地低下頭,聲音支支吾吾:“我……我就是一時好奇,想著往那邊走一走,沒注意天色暗得那麼快,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這番說辭太過敷衍,沐宸逸一眼便看出她在刻意隱瞞。
心底的失落與不快悄然蔓延,昨夜走廊裡莊宇軒那句“你以什麼身份責怪我”反覆在耳邊迴響,尖銳地戳中了他的軟肋。他沒有立場強迫楚依依開口,更沒有資格逼問她所有心事,只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周身的氣息不自覺冷了下來。
楚依依察覺到氣氛驟然緊繃,不敢再抬頭看他,只能垂著眼簾,沉默地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一場本該溫情的探望,終究在各自的心事裡,染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