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跑了很遠，遠到身後的喊殺聲變成了模糊的風聲，遠到那片冰晶的光芒只剩下一個微弱的光點。他的腿在發抖，肺在燃燒，血從肩膀上的傷口滲出來，順著胳膊滴在地上，一路蜿蜒。他停下來，大口喘氣，把嘯天往上託了託，小傢伙在他懷裡又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的衣領。小暖站在他身邊，仰著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爸爸，媽媽在後面。”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凌戰轉過身，看著遠處那片黑暗。冰晶的光芒己經快要看不見了，但他知道雨柔還在那裡，被冰封著，一個人。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他把嘯天遞給小暖：“小暖，抱好弟弟。”
小暖接過嘯天，抱得很緊。她比同齡孩子力氣大，練了兩年的武，抱得動弟弟。
凌戰轉身，朝來路跑去。他跑得很快，比來時更快，傷口在撕裂，血在流，但他不管。他跑回那片冰晶前，看到秦雨柔站在冰層中央，像一個冰雕，像一座豐碑，像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戰士。她的眼睛還睜著，還在看著他，還在笑。秦昊天坐在冰晶旁邊，靠著那層厚厚的冰，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雨柔！”凌戰衝過去，伸手想砸開冰層。
“別砸。”秦雨柔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砸不開的。玄冰鑰的力量，不是蠻力能破的。”
凌戰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冰層裡的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結滿冰晶的頭髮，看著她眼底那抹堅定的光芒。他的眼淚流下來，滴在冰晶上，凍成一顆顆細小的冰珠。
“雨柔，我帶你走。”
秦雨柔搖搖頭：“我走不了。玄冰鑰的力量反噬了，我的身體被凍住了。你帶著我，走不遠的。”
“不，一起走！”凌戰的聲音在顫抖，他用力砸著冰層，拳頭砸在冰上，冰層紋絲不動，他的拳頭裂開了，血濺在冰上，凍成紅色的冰花。
秦雨柔看著他的手，看著那些裂開的傷口，看著那些凍成冰花的血。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因為眼淚在冰層裡流不出來。
“凌戰，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我研究過玄冰鑰，我知道怎麼啟用它，也知道怎麼解除它。冰層只能維持三天，三天後它會自動融化。你只要在那之前，摧毀陣眼，打敗神殿之主，然後回來接我。”
凌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信任，看著她嘴角的微笑。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在大學的圖書館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她臉上，她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他記了八年，在獄中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會想起那個笑容，告訴自己，一定要活著出去，一定要找到她。八年後，他找到她了。她己經不是那個在圖書館裡看書的小姑娘了，她是秦氏集團的總裁，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是和他並肩作戰的戰友。現在，她站在冰層裡，對他笑。
“相信我。”秦雨柔的聲音很輕，像風，“也相信我爸爸的方法。”
凌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按在冰層上，隔著那層厚厚的冰，貼著她的手掌。冰很冷，冷得像她剛生完嘯天時他握著她的手，那時候她的手也是這麼冷。他閉上眼睛，龍魂玉的光芒從掌心湧出，透過冰層，傳入她的掌心。那股溫暖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和玄冰真氣交匯，一冰一火，一陰一陽，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歡快地奔向彼此。
“凌戰，快走。”秦雨柔的聲音在顫抖，“我撐不了多久了。”
凌戰睜開眼睛，看著她。她的臉色更白了，嘴唇發紫，身體在微微發抖。寒氣還在從她體內湧出，冰層又厚了一層。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雨柔，等我。”
秦雨柔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我等你。”
凌戰轉身，跑向小暖和嘯天。他抱起兩個孩子，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身後，那片冰晶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墜落在人間的星辰，像她看著他時的眼睛。
秦昊天睜開眼睛，看著凌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低下頭，看著冰層裡的女兒。她的眼睛還睜著，還看著凌戰離開的方向，還在笑。
“小雨，你後悔嗎？”他的聲音很輕。
秦雨柔搖搖頭：“不後悔。”
秦昊天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繼續靠著冰層，像靠著女兒的肩膀。寒氣從冰層裡滲出來，鑽進他的皮膚，鑽進他的骨髓，鑽進他的心裡。他沒有動，只是靠著，像二十三年前在龍巢的囚室裡，靠著冰冷的牆壁，想著女兒的笑容。那時候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現在他見到了，還靠在她身邊。夠了，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