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沒有牆壁，沒有地面，沒有天花板，只有無盡的灰色，像霧，像雲，像混沌初開時的虛無。凌戰站在門內，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己經消失了，身後也是一片灰色，沒有來路，沒有歸途。他只能往前走。
他邁出第一步。腳下的灰色裂開了，露出一個透明的平臺，平臺很小，只能容一人站立。平臺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黑暗中隱約有光芒在流動，像河流，像閃電，像某種未知的生命。他邁出第二步，又一個透明平臺在腳下浮現，托住他的腳。他每走一步，腳下就會出現一個新的平臺，每走一步，身後的平臺就會消失。
時間亂流。上古修士留下的考驗，時間流速異常，外界一天，此處一年。凌戰不知道在這裡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只是片刻。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感覺不到飢餓，感覺不到疲憊，只有一種深沉的、無邊無際的孤獨，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淹沒他，吞噬他，試圖把他壓垮。
他沒有停。他想起雨柔，想起她被冰封時的笑容。想起小暖，想起她畫的那幅全家福。想起嘯天，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的聲音。想起林震天，想起他臨終前的囑託。想起秦昊天，想起他靠在椅背上的疲憊身影。他不能停，他答應過他們，要活著回去。
龍魂玉在他胸口微微發燙。那塊幾乎耗盡了力量的古玉，在這片時間亂流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它開始吸收周圍那些流動的光芒，那些光鑽進玉佩的裂紋裡，填補那些縫隙，修復那些破損。龍魂玉在恢復，不是緩慢的恢復，是快速的、肉眼可見的恢復。那些裂紋在癒合，那些金色的河流在重新流動，那塊快要死去的古玉，又活了過來。
凌戰感覺到體內的力量也在恢復。那些流失的真氣，那些消耗的體力，那些被掏空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不是從龍魂玉里來，是從這片時間亂流裡來，從那些流動的光芒裡來，從那些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時間之力裡來。
他停下腳步，盤膝坐在平臺上，閉上眼睛。他開始修煉，不是刻意地修煉，是本能地修煉。他的身體在自動吸收那些光芒，他的經脈在自動運轉那些真氣，他的靈魂在自動感悟那些時間之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更久。凌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身上落滿了灰色的塵埃，他的頭髮長長了，鬍子也長長了，他的衣服褪色了，但他的皮膚在發光，金色的光，從皮膚下透出來，像黎明前的晨曦。
龍魂玉己經恢復了。它懸浮在凌戰胸前，散發著溫潤的金光，那光不刺目，很柔和，像母親的眼睛，像愛人的低語，像某個再也回不去的夜晚。玉佩的表面光滑如鏡，那些裂紋消失了，那些傷痕癒合了，它像新的一樣。
但凌戰沒有醒。他還坐在那裡，還在修煉，還在感悟。他的意識沉入了一片金色的海洋，無邊無際，像他第一次進入龍魂玉內部時看到的那樣。但這一次，海面上沒有那些晶瑩剔透的玉碑了，只有金色的波浪，一波一波地湧來，又一波一波地退去。海面中央，懸浮著一顆很小的光點，比米粒還小，比星辰還亮。那是龍魂玉的核心，是真龍意志的最後殘片，是六百年來所有守護者力量的源頭。他游過去，伸出手，觸碰那顆光點。
光點炸開了。不是毀滅，是新生。金色的光芒向西面八方擴散，照亮了整片海洋，照亮了他意識深處的每一個角落。他看到了很多東西。他看到了時間，不是鐘錶上的時間，是流動的時間，是像河流一樣奔騰不息的時間。他看到了過去，看到了現在，看到了未來。他看到了雨柔站在冰晶裡，看到了小暖在雪地裡等他，看到了嘯天在床上睡覺。他看到了自己，站在天山之巔，面對著神殿之主。
他睜開眼睛。灰色的空間消失了，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平臺上，平臺是金色的，像陽光，像希望，像家的方向。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發光，金色的光，很亮，很溫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傷疤還在，但不再疼了。那些傷口己經癒合，那些血痂己經脫落，那些斷裂的骨頭己經接上。他的力量恢復了，不是恢復到以前的水平，是比以前更強。神境，徹底穩固了。不再是那種忽強忽弱的、隨時會崩潰的狀態，是真正的、完整的、不可動搖的神境。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石門。他知道，門後是第八層，心魔考驗。他必須面對自己內心最深的執念，才能繼續前進。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黑暗，很深的黑暗，像深淵，像死亡，像未知的命運。但凌戰不怕，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有雨柔，有小暖，有嘯天，有林震天，有秦昊天，有那些躺在石階上再也醒不來的人。他們都在看著他，都在等著他。
他邁出一步，走進那片黑暗。身後的石門緩緩關閉，把金色的光關在了外面。凌戰站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深呼吸。他知道，心魔在等著他。他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