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劍光照亮了凌戰的臉，照亮了他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握著那柄由龍魂之力凝聚的長劍，劍身上的兩條龍在緩緩遊動，一條金龍，一條銀龍，它們互相纏繞，互相追逐，像陰陽，像日月，像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劍尖指向神殿之主，那劍鋒上凝聚著凌戰全部的決心和意志。但神殿之主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赤腳踩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黑袍上的金色紋路在七彩的光芒中流動，像一條條甦醒的蛇。
他看著凌戰，看了很久。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憐憫的平靜。他活得太久了，見過太多像凌戰這樣的年輕人——熱血，衝動，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他們都死了，化作塵土，而他還在，還站在這裡，還看著新一代的年輕人向他揮劍。
“凌戰。”他開口，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冰面，“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
凌戰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劍柄。龍魂玉在胸口劇烈發燙，那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流轉，支撐著他，鼓勵著他，告訴他不要怕。但他知道，神殿之主說得對，他打不過。那種差距不是技巧可以彌補的，不是意志可以跨越的，是兩個完全不同層次的生命之間的鴻溝。他是人，而神殿之主己經是半神，不，比半神更高，是真神之上的存在。
神殿之主搖了搖頭，轉過身，走回棺槨旁，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些發光的寶石。赤焰令的紅光映在他臉上，秋水劍的藍光映在他眼中，青木鼎的綠光在他指尖跳躍，厚土印的黃光在他掌心流轉。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嬰兒，又像是在告別。
“凌戰，你知道地球即將迎來什麼嗎？”他沒有回頭，聲音在大殿中迴盪，“靈氣復甦。上古時代那種充沛的靈氣，正在迴歸。沉睡的遺蹟會甦醒，消失的力量會重現，那些被封印了六千年的東西，會一個一個地走出來。”
他轉過身，看著凌戰，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映出凌戰的倒影：“到那時，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你們這些普通人，能活下來幾個？你們的軍隊，你們的武器，你們的科技，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過是螻蟻的玩具。”
他邁出一步，向凌戰走近了一步。他的腳步很輕，赤腳踩在地面上沒有聲音，但凌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肩上，要把他壓垮。他沒有退，他咬著牙，挺著背，握著劍，站在那裡。
“凌戰，我可以幫你。”神殿之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鐘聲，在大殿中迴盪，“你可以成為我在人間的代言人。等我獲得完整的上古力量，等我成為真正的神，我可以讓你成為新紀元的主宰。你不需要再戰鬥，不需要再流血，不需要再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你可以保護他們，永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團七彩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一顆小型的彩虹。那光芒很溫暖，很誘人，像是能實現一切願望，像是能治癒一切傷痛，像是能填補一切遺憾。
“交出手中的劍，交出龍魂玉，交出那個孩子。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凌戰看著那團七彩的光芒，看著它在他眼前旋轉、跳躍、綻放。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團光，想要接受那個提議。他太累了，太痛了，太想要休息了。他想要保護雨柔，保護小暖，保護嘯天，保護所有人。但他知道，這個提議是假的，是陷阱，是神殿之主用來腐蝕他意志的糖衣炮彈。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他想起雨柔，想起她被冰封時的笑容。想起林震天，想起他臨終前的囑託。想起秦昊天，想起他靠在椅背上的疲憊身影。想起那些躺在石階上再也醒不來的人，他們信任他，把命交給他。他不能背叛他們。
他睜開眼睛，看著神殿之主，看著那團七彩的光芒。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你說完了嗎？”他的聲音很冷。
神殿之主的笑容淡了一些。
凌戰舉起手中的劍，劍尖指向神殿之主的咽喉：“人類的命運，應由人類自己決定。不需要神來施捨，不需要神來主宰。你活了六千年，你見過無數王朝興衰，見過無數英雄老去。但你沒有見過，一個人為了保護所愛之人，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他向前邁出一步，劍尖離神殿之主的咽喉又近了一寸：“今天，你就會見到。”
神殿之主看著他那雙眼睛，看著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苦，像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好。”他收回那團七彩的光芒，“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撐多久。”
他抬起手，掌心的光芒不再是七彩，是黑色，純粹的、深邃的、像黑洞一樣的黑色。那團黑光在他掌心旋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芒。大殿中的溫度驟降，地面開始結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凌戰沒有退，他舉起劍，龍魂玉的金光在劍身上燃燒。劍身上的兩條龍發出震天的龍吟，從劍身上飛出來，化作兩條真正的龍，一條金龍，一條銀龍，在空中盤旋，咆哮。
“小暖，帶嘯天退後。”他的聲音很平靜。
小暖抱著嘯天，退到大殿的角落。她的眼睛很亮，看著爸爸的背影，看著那兩條飛舞的龍，看著那團黑色的光。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沒有哭，因為她知道，爸爸在戰鬥，她不能讓他分心。
神殿之主抬起手，那團黑光化作一柄黑色的長劍，劍身漆黑，沒有任何光澤，像一塊被磨平的黑炭。他舉起劍，劍尖指向凌戰。
“來吧。”他的聲音很輕。
凌戰衝上去，金色的劍和黑色的劍在空中相遇。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絕望的寂靜。然後，光芒炸開了。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電蛇狂舞，所過之處，空間都在碎裂。地面塌陷，碎石飛濺，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味。
凌戰被震飛出去，砸在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他的劍碎了，那兩條龍也碎了，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他掙扎著站起來，腿在發抖，視線模糊，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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