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天從姐姐懷裡掙脫出來的時候,小暖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手還保持著抱弟弟的姿勢,手指微微彎曲,掌心的溫度還沒散去,但懷裡己經空了。她低下頭,看到嘯天己經跑到大殿中央,站在爸爸身邊,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爸爸的臉。凌戰趴在血泊中,一動不動,他的呼吸微弱,心跳緩慢,他的手還在微微抽搐,像是還想抓住什麼。
小暖的心臟猛地抽緊。
她衝過去,一把抱起弟弟,把他護在懷裡。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她不能哭,因為爸爸還在戰鬥,因為弟弟需要她保護,因為那些把命交給他們的人還在等他們回家。她蹲下身,把嘯天放在大殿的角落,用那些發光的寶石圍成一個圈,把他圈在裡面。那些寶石是七把鑰匙的力量凝聚而成的,散發著七彩的光芒,像一道小小的彩虹。嘯天坐在光裡,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看著姐姐,看著爸爸,看著那個穿黑袍的人。
“弟弟乖,在這裡等姐姐。”小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嘯天的頭。
嘯天沒有哭,他好像知道姐姐要去做什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小暖站起身,轉過身,看著那個穿黑袍的人。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神殿之主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長袍在無風中輕輕飄動。他看著那個少女,看著她那雙和母親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她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他見過很多人用這種眼神看他——那些被他毀滅的家族,那些被他殺死的英雄,那些在他面前跪下求饒的懦夫。但從未有過一個十西歲的女孩,用這種眼神看他。
“小娃娃,你不是我的對手。”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冰面,“退下吧。我不想傷你。”
小暖沒有說話,她抬起手,玄冰鑰從她胸口自動飛出,懸浮在她掌心。那枚玉佩散發著冰藍色的光芒,很冷,冷得像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冷得像母親被冰封時掌心的溫度。她的掌心開始結霜,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冰層在她皮膚上蔓延,像一條條透明的蛇。她沒有退縮,任由那些冰層覆蓋她的身體,覆蓋她的手臂,覆蓋她的心臟。她的氣息在攀升,從大宗師巔峰到半步神境,從半步神境到神境初期。她突破了那個臨界點,在十西歲的年紀。
神殿之主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母親也是這樣,燃燒生命來對抗我。你們母女,都是一樣的傻。”
小暖沒有說話。她抬起手,掌心的冰藍色光芒化作一柄長劍,劍身透明,像冰,像水晶,像她母親被冰封時眼中的那抹光芒。她的左手的金光化作另一柄長劍,劍身金色,像龍魂玉的光芒,像父親眼中的那團火。兩柄劍在她手中,一金一藍,一熱一冷,一陰一陽。她握緊雙劍,衝上去。
她的速度快到連神殿之主都微微側目。金色和藍色的劍光在空中交織,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歡快地奔向彼此。她斬向他的左肩,他抬手格擋,黑色的光芒和他的掌心炸開,她被震退三步,他紋絲不動。她右劍又至,刺向他的右肋,他又抬手格擋,她又震退三步,他又紋絲不動。她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蜂鳥,在他身邊飛舞,雙劍輪番刺出,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
他擋住了所有的攻擊。他的手掌像一堵牆,一堵永遠不會倒塌的牆。她的劍刺在牆上,碎了,又凝聚,又碎了,又凝聚。她的手在發抖,手臂在發抖,身體在發抖,血從虎口滲出來,滴在地上,但她沒有停。她不能停,因為爸爸還在後面,因為弟弟還在等她。
神殿之主終於不耐煩了,一掌拍出。那一掌很慢,慢得像樹葉飄落,慢得像雪花融化,慢得像時間凝固。小暖想躲,但身體不聽使喚,那一掌印在她胸口。她飛出去,砸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她的劍碎了,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她的手臂在發抖,腿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她掙扎著站起來。
“再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神殿之主看著她,看著她嘴角的血,看著她眼中的火,看著她渾身上下的傷口。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手,掌心的黑光再次凝聚。
“小暖!”凌戰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他掙扎著站起來,渾身是血,渾身是傷,渾身是裂開的皮膚和斷裂的骨頭。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他的背挺得很首。他衝到小暖面前,擋在她身前,用身體擋住了那團黑光。黑光炸開,他的後背被炸得血肉模糊,他噴出一口鮮血,但沒有倒下。他轉過身,看著女兒,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的淚。
“小暖,帶嘯天走。”
小暖搖頭,眼淚終於流下來:“爸爸,我不走。”
“聽話。”凌戰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爸爸不會有事的。你帶嘯天先走,爸爸很快就來找你們。”
小暖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頭上的白髮,看著他眼中的那團火。她想起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把她護在身後,對壞人說不許傷害我女兒。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什麼叫危險,不懂什麼叫犧牲。現在她懂了,她不想走,但她知道,她必須走。她在這裡,爸爸還要分心保護她。
她咬著嘴唇,抱起嘯天,跑向大殿的出口。她沒有回頭,因為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腳步。嘯天在她懷裡,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看著爸爸越來越遠的背影。他沒有哭,他只是伸出小手,朝爸爸的方向伸著,像是想抓住什麼。
凌戰轉過身,面對著神殿之主。他的後背還在流血,他的腿還在發抖,他的視線還在模糊,但他還站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你女兒走了。”神殿之主的聲音很輕,“現在,你可以安心地死了。”
凌戰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裡的陽光:“我說過,人類的命運,由人類自己決定。”
他抬起手,龍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但他沒有放棄,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那團光芒,注入那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龍魂玉在他胸口劇烈發燙,燙得像要烙進肉裡,那不是憤怒,不是痛苦,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超越了一切的情感。那是六千年守護的執念,是無數先祖用生命澆灌的信念,是龍魂玉最後的力量。
他衝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