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臉埋在畫本里,肩膀一聳一聳,壓抑著哭泣的聲音。
立柱後,凌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鐵鏽味的血滲出來,他毫無知覺。
他想起八年前,秦雨柔哭著問他“為什麼要那樣對我”時,他無法回答。想起軍事法庭上,他選擇認罪換取提前入伍的機會——那是他能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遠離她,讓她開始新生活。
可他不知道,新生活裡有一個孩子,在無數次欺凌中,用想象中的父親作為鎧甲。
“小暖。”
凌戰的聲音很輕,但小暖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擦眼淚。
她看到一個叔叔站在立柱旁。叔叔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個子很高,臉很嚴肅,但眼睛……眼睛很溫柔。
“你、你是誰?”小暖往後縮了縮,但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警惕——那種過早學會察言觀色的孩子的警惕。
“我是新來的校工。”凌戰蹲下身,讓自己和小暖平視,“你手受傷了?”
小暖把手藏到背後:“沒事,小傷。”
凌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軍用止血貼——那種迷彩花紋的。他拆開包裝,遞過去:“這個防水,比較好用。”
小暖猶豫了一下,接過來,但沒有立刻換掉卡通創可貼。
“你在畫什麼?”凌戰問。
“我爸爸。”小暖把畫本抱在胸前,像守護一個秘密。
凌戰看著畫上那個模糊的軍人形象,喉嚨發緊:“畫得真好。你爸爸……一定很為你驕傲。”
“你怎麼知道?”小暖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黯淡,“你又沒見過他。”
“我能看出來。”凌戰的聲音有些沙啞,“因為你有他的眼睛。”
小暖愣了一下,仔細看著凌戰的臉。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間停留了很久,久到凌戰幾乎以為她認出來了。
但七歲的孩子只是歪了歪頭:“叔叔,你的眼睛……有點像我畫裡的爸爸。”
遠處傳來上課鈴。
小暖收起畫本,站起身,禮貌地說:“謝謝叔叔的止血貼。我要去上課了。”
“小暖。”凌戰叫住她。
她回過頭。
“如果有人再欺負你,”凌戰一字一句地說,“你就告訴他們:你爸爸很快就會回來了。他回來的時候,會帶著世界上最厲害的禮物。”
小暖的眼睛慢慢睜大。她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也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被欺負”。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叔叔,一種本能的親近感在心底萌發。
“真的嗎?”她小聲問。
“真的。”凌戰點頭,“我保證。”
小暖笑了。那是凌戰第一次看到女兒對他笑——儘管她不知道他是誰。笑容很淺,像初春破冰的溪水,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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