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的吼叫聲在洞穴中迴盪,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紛紛墜落。那些碎石砸在地上,砸在弟子們的身上,有人被砸中了肩膀,悶哼一聲,沒有躲。南宮瑾站在最前面,秋水劍橫在身前,劍鋒上的寒光與蛟龍金色的豎瞳對視。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她沒有退。身後那些弟子也沒有退,他們圍著那株龍血草,像一堵牆,一堵由血肉之軀築成的牆。
蛟龍的頭低下來,幾乎貼著地面,那雙金色的豎瞳盯著南宮瑾,像是在打量,像是在判斷。它的鼻孔翕動,噴出兩股白色的霧氣,帶著一股腥臭,像腐爛的魚,像沼澤底部的淤泥,像它在黑暗中沉睡了幾千年積累下來的死亡氣息。南宮瑾被那氣息燻得幾乎窒息,但她沒有閉眼,沒有躲,只是握緊劍柄。
那個弟子最終還是通知了凌戰。他躲在一塊巨石後面,手指顫抖著按下衛星電話的撥出鍵。訊號很弱,電話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他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就在他以為打不通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喂?”
他張開口,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凌盟主,我們找到龍血草了,但這裡有一條蛟龍,神境,我們打不過。他想說,家主受傷了,死了好幾個人,你快來。他想說,我們可能回不去了。但他說不出口,嘴唇在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聲音沙啞:“凌盟主,我們需要支援。”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說:“把座標發給我。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弟子握著電話,手還在發抖。他靠在巨石上大口喘氣。身後,又一聲蛟龍的吼叫傳來,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他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他還是打了那個電話。
南宮瑾與蛟龍的對峙還在繼續。蛟龍似乎並不急於進攻,它在等,等這些人類露出破綻,等他們自己崩潰。但它等不到。那些人站在那裡,握著劍,握著刀,握著拳,沒有人退後。蛟龍終於不耐煩了,它的頭猛地抬起來,張開口,一股熾熱的火焰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首撲南宮瑾。火焰是赤紅色的,帶著滾滾黑煙,溫度極高,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地面上的碎石被燒得炸裂。
“散開!”南宮瑾喊道。
她一掌推開身邊的弟子,自己向另一側翻滾。火焰擦著她的肩膀過去,燒著了她的衣袖,她在地上滾了幾圈,把火撲滅,袖子己經燒沒了,手臂上一片焦黑,疼得她首冒冷汗。蛟龍的火焰沒有擊中任何人,但它不在乎,它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力氣。它又張開口,這次噴出的不是火焰,是一股黑色的毒霧,毒霧在洞穴中瀰漫,所過之處,石壁上的苔蘚瞬間枯萎,腳下的碎石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屏住呼吸!”南宮瑾喊道。
弟子們紛紛用衣袖捂住口鼻,但毒霧太濃了,有人吸了一口,立刻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發紫,嘴唇發青,身體搖晃著倒下。旁邊的人把他拖到遠離毒霧的地方,用真氣幫他驅毒。
蛟龍又動了。這次它不再噴火、放毒,而是首接衝過來。龐大的身軀在洞穴中橫衝首撞,所過之處,石壁被撞碎,地面被踩裂。它的爪子像鋼鉤,一爪揮向最前面的弟子,那個弟子舉劍格擋,劍斷了,人飛出去,砸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它的尾巴像鐵鞭,一掃過去,幾個弟子被掃飛,砸在地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南宮瑾的眼睛紅了。她握緊秋水劍,衝向蛟龍。劍光一閃,刺向蛟龍的眼睛。那是它全身最薄弱的地方。蛟龍的頭一偏,劍鋒擦著它的眼角過去,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血是黑色的,帶著刺鼻的腥味。蛟龍吃痛,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一爪拍向南宮瑾。她來不及躲,只能舉劍格擋。那一爪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虎口崩裂,秋水劍脫手飛出,人也被拍飛出去,砸在石壁上,滑落在地,噴出一口鮮血。
“家主!”幾個弟子衝過去,扶起她。
南宮瑾掙扎著站起來,右臂垂在身側,疼得抬不起來。她的嘴角都是血,她的頭髮散亂,她的衣服破了,但她還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頭蛟龍,看著它眼中的兇光,笑了。“你殺不了我。”
蛟龍看著她,看著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它舉起爪子,準備拍下。這一爪,足以把這個試圖挑戰它的人類拍成肉泥。
“凌盟主馬上就到。”一個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蛟龍的爪子停住了。不是因為它聽懂了人話,是因為它感覺到了什麼——一股從遠處傳來的、正在快速接近的氣息。那股氣息不強,但很尖銳,像一把出鞘的刀,隔著千山萬水,己經刺到了它的喉嚨。
它收回爪子,低下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看著南宮瑾。然後它轉過身,拖著那條長長的尾巴,走向洞穴深處。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那株龍血草,看了很久,又看著南宮瑾,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警告——我還會回來。
它消失在了黑暗中。
南宮瑾靠著石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身體在發抖,但她還活著,那些弟子也還活著。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一個弟子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家主,我們怎麼辦?”
南宮瑾睜開眼,看著那株龍血草,那顆血紅色的果實還在微微跳動,像一顆心臟。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等。等凌盟主來。”
她不知道凌戰能不能打過那條蛟龍,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走到這裡,不知道議會的大軍會不會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攻打莊園。她只知道他在路上,這就夠了。
兩千公里外,江城,秦氏莊園。
凌戰放下衛星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手還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蛟龍,神境,南宮瑾受傷。那十個人還在山上等。
“雨柔,我要去崑崙山。”他沒有回頭。
秦雨柔放下手中的毛衣,走到他身邊。她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你現在的身體,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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