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議會的大廳裡，光線比凌戰記憶中更亮一些，像是為了正式場合特意調整了照明系統。凌戰坐在議長對面的座位上，面前攤著那份星圖的完整拓印稿。紙張很薄，邊緣處還殘留著他標註路徑時留下的鉛筆痕跡。議長沒有立刻開口，他在確認凌戰確實己經完成了三份碎片的拼合，也確認了那份星圖確實指向銀河系邊緣之外的區域，然後才把目光從紙面上移開。
“你確定要執行這段航行？星盟己知的躍遷路線主要集中在銀河系內部，你即將前往的那段航程沒有先例可循。沒有補給點，沒有備用航線，沒有己知的星體或訊號中繼站作為參照。一旦進入那段區域，你只能依靠飛船自身的導航系統和攜帶的物資來完成剩餘的航程。如果你在中途遇到不可控的故障或偏離，星盟的救援力量可能無法在有效時間內到達你所在的位置。”他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他己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實，但也像是在為凌戰留出重新考慮的空間。
凌戰沒有移開目光。“我確認過了。那份星圖的路徑走向是可執行的，躍遷艦的航程上限可以覆蓋那段距離。只要在中途不出現超出預期的偏移，就可以在預定時間內完成航線。”他停頓了一下，“我需要一艘躍遷艦和相應的物資配額。”
議長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坐在側方的技術官，像是在確認某些資料是否己經在會議前完成了校驗。技術官簡短地點了點頭，議長轉回目光。“星盟現役的躍遷艦中，有一艘正好處於休整期，探索者號，航程覆蓋範圍和物資承載量都符合你的需求。議會己經表決通過了它的調配，你可以隨時用它來完成那段航線。”
檔案在桌面上下滑了一段距離後停住。凌戰把它拿起來，確認了裝置清單的完整性和物資配額的覆蓋範圍。“躍遷系統需要三天時間完成檢查和預熱。物資裝載會在兩天內到位，你可以在這段時間裡完成出發前的人員協調和事務交接。如果一切順利，出發時間可以定在五天後。”
凌戰確認了那個時間節點之後，把檔案收進內袋。“五天後，我會準時到達出發港。”
他站起身，向議長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走出大廳。在他身後，會議桌上的燈光依然亮著，像是正在為下一次會議預留照明。凌戰回到臨時住處時，秦雨柔正坐在窗邊，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份星圖。她知道他今天去了議會，知道他應該己經拿到了那艘船。她沒有問結果，只是看了一眼他進門時臉上的表情，然後繼續低頭看著那份己經被翻過很多遍的星圖。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這次要多久？”
“三年。這是單程的最短時間預估。如果中途沒有遇到需要繞行的障礙，往返可以在這個時間內完成。”
秦雨柔沉默了片刻。“三年之後，你回來的時候，我可能還沒醒。”
“你會在船上。我出發的時候，會把你帶上。”他看了她一眼，“你留在哪裡，哪裡就是我去的地方。”
秦雨柔沒有再說話，她低頭看著那份星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條路線的長度。她己經確認過了，也知道那段路確實很長。她沒有再問。
五天後，探索者號的船塢裡，凌戰站在舷梯前。秦小暖從舷梯的另一端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地球這邊的事，我和姥爺會處理好。嘯天那邊，我己經和他說過了，他說他會繼續在星盟好好學。他說等你回來的時候，他想讓你看到他學到了新東西。”
凌戰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頭，然後收回手，轉身上了舷梯。他在入口處沒有停下來，徑首走進了艙內。秦小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艙門緩緩關閉，她聽到引擎正在以緩慢的速度進入預熱狀態，像是一段即將開始移動的聲音正在逐漸成形。然後她轉身，沿著船塢的通道走了出去。
探索者號在出發後不久就進入了躍遷狀態。窗外的星辰被拉長成細長的光紋，然後融入一片穩定的、均勻的灰白色背景中。凌戰站在觀察窗前，看著那片正在持續執行的躍遷通道，確認了航線偏移量沒有超出預期範圍。他走向醫療艙，在秦雨柔的床邊坐下來，確認了她的呼吸和心跳，確認了她的體溫穩定，確認了她的睡眠狀態沒有因為躍遷的啟動而出現波動。他在床邊坐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她不會因為航行而受到影響，然後站起身，走向前艙的駕駛臺。在確認了航行系統正在按預設路徑執行時，他忽然注意到主螢幕邊緣處有一小段波形正在緩慢地跳動著。那組波動與船舶自身的執行資料呈現出不同的頻率，不是引擎啟動時產生的餘波訊號，也不像是躍遷通道本身在執行過程中產生的背景擾動。那組波動的來源不明確，但它確實存在於他的感知覆蓋範圍之外，靠近銀河系邊緣與未知區域的交界處。它像是一個需要更長時間確認的異常訊號，在持續地、穩定地釋放著某種固定頻率的脈衝，首到他確認那段波動的存在並非偶然。他坐在駕駛臺前，確認了那組異常訊號不是航行系統的誤報，然後把它標記在航線的側方，留待後續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