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的入口在凌戰身後合攏時沒有發出聲音。他走過了大約十幾步,周圍的光線開始變得不穩定,像是正在以不規則的頻率調整自身的亮度,時亮時暗。那些光的變化與他步行的頻率無關,也不是因為他正在改變方向而產生的反射變化,更像是一層覆蓋在空間表面的薄膜正在以它自己的節奏收縮和伸展。他停下腳步,確認了秦雨柔依然跟在他身後。她站在距離他大約三西步的位置,也在觀察周圍的光線變化。
“你己經感知到了時間流的走向。”凌戰沒有回頭看她。“這條路不是固定的,它會根據我們感知它的方式改變自己的形態。如果我們按照常規的方法來找路,很可能走不到終點。但如果我們不按照常規的方式來找路,而是透過感知時間流的走向來判斷方向,就可以確定下一步的位置。”
秦雨柔沒有質疑他的判斷,但也沒有立刻同意他的做法。“時間流不是均勻分佈在整個迷宮裡的。它可能在每一條通道的分佈方式都不同,沿著其中一條方向推進的速度可能比其他方向更快。”
“但如果時間流在每條通道的流速不同,流速最快的那條通道,就是離出口最近的。”凌戰閉上眼睛,沒有去嘗試感知路徑的形態或方向,他先降低了自己感知的覆蓋範圍,讓它不再同時接收多個方向的資訊,而是隻保留一種方向的選擇。他感覺到那些正在流動的時間線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向前延伸,有些比其他的更快。那些流速之間的差異不大,但他能夠清楚地分辨出哪些通道的時間流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執行。他睜開眼,沿著那條通道的方向繼續向前移動。
他經過第一道岔口時沒有停下來確認方向,因為他能感覺到那條通道正在以穩定的方式向同一個方向延伸,沒有因為他在移動過程中調整步伐而改變它的流速。他沿著那條通道走了大約五百步,發現岔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平整的牆壁。他站在牆壁前,沒有嘗試觸碰它,也沒有後退。他先確認了那道牆壁的質地不屬於他在迷宮中見過的任何材質,然後沿著牆壁的邊緣向兩側擴充套件了他的感知範圍,確認了那道牆壁不是實體結構,而是以某種方式被放置在那裡的,像是有人特意在通道的末端安置了一道屏障。
他沒有試圖透過蠻力穿過它,而是先確認了那道牆壁兩側的時間流速是否存在差異,以此來判斷它是否可以將他導向正確的位置。他發現右側的時間流速比左側略快,幅度不大,但足夠讓他在其中一條路徑上以更短的時間到達另一側。他選擇了右側的方向,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也沒有因為那道牆壁的狀態而改變方向。他走過那道牆壁所在的區域時,他能感覺到那層屏障正在以與他的移動速度同步的方式向後退去,沒有對他的前進形成實質性的阻礙。當他穿過那道屏障所在的區域後,他發現岔口再次出現了,分佈在更密集的位置上,像是迷宮的設計者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調整路徑的分佈方式,以縮短透過者的可通行時間。
他經過了那些岔口,沒有在那裡停留。他能感覺到秦雨柔的腳步聲依然保持著與他的步伐一致的節奏,像是她正在以同樣的方式感知時間的流動方向,也在沿著那條流速最快的路徑繼續向前推進。通道在他面前逐漸變得比之前更寬,兩側的牆壁也不再是平滑的,他開始在那些牆面上看到模糊的影像。那些影像沒有聲音,也不完整,像是一些被壓縮過的畫面,正在沿著牆壁表面緩慢地移動,像是它們不是被投射上去的,而是被時間流沖刷到牆壁表面停留的。他經過一面牆壁時,在那面牆壁上看到了他父親的身影,站在一間他從未去過的房間裡,背對著他。那面牆壁上的影像沒有持續太久,在走了幾步後,便被另一組畫面取代了。
他在一處轉角停下來,感覺到前方的時間流速正在以不規則的頻率變化,像是那裡有一個多層的通道,每一層都以不同的速度向前延伸。在那些通道中,有一條的時間流速比其他的更慢,像是時間本身在那裡幾乎停滯。他沿著那條時間流速最慢的通道繼續前進,他發現周圍的影像開始變得更加具體,每一幀都在持續更長的時間,像是有東西正在以比他的行進速度更慢的速度被呈現在他面前。他看到了他在太空城病床上的自己,那些醫療裝置正發出持續、穩定的低鳴聲。他沒有停留太久,確認了那確實是真實發生過的片段,然後繼續向前走,將更多的影像留在身後。
當他走出迷宮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面寬闊的弧形出口前,門框的邊緣比入口處更寬,像是容納了更長的間距。他跨過那道門框時,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重新恢復了常規的密度,周圍的光線也回到了正常的均勻狀態。秦雨柔走在他身後不遠處,她跨過那道門框時也沒有停頓。他確認自己確實己經走過了迷宮的全部路徑,也確認了身後的出口正在以一種穩定的方式與他走過的路徑斷開連線。
時老站在出口外側,銀灰色的眼睛依然保持著與進入前相同的淺淡光澤。他的聲音依然保持著與進入前相同的音調:“你們走過了迷宮,在通道出現岔口時選擇了與時間流方向一致的路徑,在岔口密度增加時保持了以時間流速為判斷依據的移動方式,沒有因為路徑形態的變化而改變自己的選擇標準。你們己經獲得了接觸的資格。時間血脈的持有者會願意與你們建立聯絡。你們需要根據他們自己的方式和時間來確定接下來的接觸步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