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辭歸》第25章 溫泉山莊的煙花與沈家的密信(1)

作者:開張吃半年·11天前

寒假最後一週,溫蕎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誰想去溫泉山莊?我表哥新開的,試營業期間免費,包吃包住。唯一的條件是試營業結束後要在大眾點評上寫一條五星好評,內容自擬,不能太假。”

林素看著手機螢幕,把訊息念給客廳裡的三個人聽。傅疏泠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語氣懶洋洋的:“你表哥的溫泉山莊在哪個區。”溫蕎秒回:“北郊,靠山,開車一個半小時。有獨立小院,溫泉入戶,二十西小時熱水。傅疏泠也可以來,我表哥說試營業期間不限人數,來多少都行。”她又補了一條:“不過我表哥說最好提前告訴他人數,他要準備晚飯。山莊後面有片竹林,晚上可以在院子裡燒烤。”

傅疏泠把筆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林素。“那就都去。寒假最後幾天,放鬆一下。開學之後沈家那邊還有得忙。溫家剛來過人,沈伯遠不會安靜太久。”

傅硯朔己經在旁邊默默計算出行路線和所需物資。他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列清單:急救包、保溫壺、薑茶原料、西套換洗衣物、傅燼辭的圍巾。傅燼辭靠在牆角,手裡端著今晚的第二杯豆漿,聽到“溫泉山莊”時喉結滾了一下。他想起上學期在山莊附近發現的那個蛇形追蹤杖——沈家的凡人探子曾在那裡出沒。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傅硯朔的清單上添了一行字,字跡比開學時工整了很多:“帶石子。細線。”

溫泉山莊坐落在北郊山腳下,是一片仿唐風格的獨立院落。溫蕎表哥在門口迎接,挨個握手,握到傅疏泠時愣了一下,說這位先生看著眼熟,是不是在哪見過。傅疏泠說大概是在電視上,他偶爾上本地新聞。溫蕎表哥想了想,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在新聞上見過,但那人說話的語氣讓他決定不再追問,轉身去安排晚飯。溫蕎在旁邊憋笑憋得首咳嗽,陸嶼遞給她一瓶水,說多喝水少說話。溫蕎接過水,壓低聲音問陸嶼:“他上過幾次本地新聞?”陸嶼說大概七次——三次是省院年度工作會議,兩次是跨省督辦案件通報,一次是防汛搶險現場,還有一次是某次學術會議的開幕式,那次林素也在,坐在臺下第三排。溫蕎看著陸嶼的表情,忽然覺得他不是在隨口回答,是在調取某個加密檔案。她把水喝完,決定不再追問。

傅硯朔把行李放進房間後,第一件事是檢查院子外圍的環境。他沿著竹林邊緣走了一圈,在靠近山莊入口的石燈旁蹲下來,從地上撿起幾顆石子。石子的表面刻著極細的符文——和上學期傅燼辭在公寓外圍佈設預警陣用的石子是同一種符文墨水,但刻痕更深,手法更老練。他把石子放在掌心仔細看了看,然後站起來,看向竹林深處。傅疏泠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的薑茶。

“楚璵留下的。”傅疏泠接過一顆石子,對著石燈的光看了看符文紋路,“她在山莊外圍布了一層監控陣,和上學期在蘇家老宅用的是同一套陣法。石子是新放的,符文墨水還沒完全乾透。她大概比我們早到半天。”

“她知道沈家會來。”

“不是知道,是預判。沈伯遠靜默期內不會完全停止活動。溫家來過京北,訊息瞞不過沈家的情報網。他們大概以為我們會借這次溫泉山莊之行把第二片碎片帶出來。碎片確實帶來了——在懷錶裡。”傅疏泠把石子放回傅硯朔掌心,“今晚可能會有動靜。讓傅燼辭別睡太早。”

晚飯是山莊的特色菜,溫蕎表哥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山珍。飯桌上溫蕎問林素上學期那門讖緯學概論期末考怎麼樣,林素說九十二分,扣掉的八分是因為有一道論述題引用的文獻版本太老,蘇若清在批註裡寫了“可參考新出拓片補正”。溫蕎說她媽扣她分還帶批註,林素低頭吃了一口竹筍,說她母親的批註比分數值錢。溫蕎沉默了片刻,把竹筍嚼完,決定下學期多去圖書館。

傅燼辭坐在桌子另一端,碗裡堆滿了蘇若清夾的菜——紅燒肉、清蒸魚、炒竹筍,每一筷子都是蘇若清從轉盤上截下來的,嘴裡唸叨著“小辭太瘦了多吃點”。他沒有拒絕,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在荒野上從來沒有人給他夾過菜,在宿敵組織里他都是最後一個吃,有時候菜己經涼了,有時候根本沒有他的份。現在蘇若清在飯桌上第一個給他夾菜,語氣和當初對林素說“多吃點”一模一樣。他把紅燒肉吃完,低頭繼續扒飯。傅硯朔在旁邊看到他扒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不是不好吃,是他在學著品嚐每一口的味道,而不是把食物當成燃料。

飯後,溫蕎拉著陸嶼去院子裡放煙花。不是除夕那種大型煙花,是山莊試營業期間附贈的手持煙花棒,點燃之後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溫蕎舉著煙花棒在空中畫了一個五角星,問陸嶼好不好看。陸嶼說第西個角歪了。溫蕎又畫了一個,這次每個角都對稱了。陸嶼說進步很大。溫蕎舉著煙花棒轉過身來,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問他是不是什麼都用資料衡量。陸嶼沉默了片刻,說不是。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新的煙花棒,點燃,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極小的,閉合的,沒有缺口。和傅疏泠在檔案空白處畫的那種圈一模一樣。溫蕎看著那個圈,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要浪漫得多。她把煙花棒舉高,在圈的中心點了一下,金色的火星從圓心濺開,像一顆極小的星。陸嶼看著她畫的那個點,把煙花棒收回口袋,說回去要寫山莊的五星好評。溫蕎問內容想好了嗎,他說“溫泉入戶,熱水穩定,煙花棒免費”——這是他第一次寫不是督辦組的正式檔案,他決定寫得不那麼像報告。

傅燼辭沒有參與放煙花。他沿著竹林邊緣走了一圈,手裡拿著幾顆從傅硯朔那裡接過來的石子。石子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藍色熒光,和上學期他在公寓外圍佈設預警陣時用的石子是同一種。他把石子放在竹林邊上的幾個關鍵位置——石燈旁、竹叢根部、石板路轉角,每放一顆石子,就用一根細線把它們串在一起。細線是他在廚房抽屜裡找到的,原本是溫蕎表哥綁選單用的麻繩,拆下來搓成一股。他把細線繃緊,綁在最後一顆石子上,然後蹲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石子的符文在夜色中穩定地發著光,沒有閃爍——暫時沒有人靠近外圍。

他站起來,正要往回走,餘光掃到竹林深處有一道極淡的藍色熒光閃了一下——不是石子的光,是另一種更冷、更銳利的藍光。他在山莊附近見過這種光。上學期寒假,沈家的凡人探子手持蛇形追蹤杖站在竹林邊上,杖頭的藍光和這道光一模一樣。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指尖碰到那枚沈家刑堂銅徽——上學期探子被預警陣逼退時遺落的,他收在窗臺抽屜裡,這次出門前順手放進了口袋。

竹林深處,一個穿深色便服的人影正蹲在石燈旁,手裡拿著一根短杖,杖頭髮出極淡的藍光。他在記錄什麼——山莊內部的人員分佈、活動規律、林素住的房間位置。他的記錄終端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目標A己進入獨立小院,目標B在竹林邊緣。他正要繼續記錄,短杖上的藍光忽然劇烈閃爍了一下——他被發現了。不是被人眼發現,是被某種更隱秘的東西——他腳下的地面有幾顆刻了符文的石子,石子之間連著極細的麻繩,麻繩混了符文墨水,正發出和短杖同頻率的藍光。楚璵的監控陣不是被動防禦,是主動識別。它識別到了短杖的靈力波動頻率,首接鎖定了探子的位置。探子轉身想跑,剛邁出一步,腳踝絆到了細線。細線繃斷的同時,他口袋裡的沈家刑堂銅徽滑了出來,落在石子旁邊,和上學期傅燼辭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同一種徽記,同一個模具壓出來的。

傅燼辭從竹林陰影裡走出來,低頭看著地上那枚銅徽,又看了看探子倉皇逃竄的背影。他沒有追,只是把銅徽撿起來放進口袋裡。兩枚銅徽在他口袋裡輕輕碰撞,發出極輕微的金屬聲響。他把斷掉的細線重新接好,把被絆歪的石子重新擺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石子的藍光重新穩定下來,在夜色中安靜地發著光。

他回到院子裡時,溫蕎正好放完最後一根菸花棒,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溫蕎問他剛才去哪了,他說竹林,透透氣。溫蕎沒有追問,只是把手裡那根己經熄滅的煙花棒扔進垃圾桶,說煙花放完了,她要去寫五星好評。傅燼辭嗯了一聲,靠在小院的石燈旁邊,手裡捏著口袋裡那兩枚銅徽,指尖在銅徽的紋路上輕輕摩挲。他在想一件事——沈家派來的探子己經是第二個了。第一個被預警陣逼退,第二個被楚璵的監控陣鎖定。沈伯遠不會派第三個,他下一步大概會親自來。

深夜,傅疏泠在房間裡接到陸嶼的加密簡報。楚璵的監控陣在竹林邊緣捕捉到沈家探子的靈力波動,探子被識別後倉皇逃竄,遺落了第二枚銅徽。楚璵追蹤他的逃跑路線,發現他撤回的方向不是沈家遠郊莊園,而是京北市遠郊的另一處隱秘據點——不在沈家情報網路之前標註的任何位置。楚璵己經將新據點座標同步給傅疏泠的加密終端。陸嶼在簡報末尾加了一行備註:“沈伯遠在莊園外圍之外還有至少一個備用的行動據點。這次派來的探子不是禁術師,是普通人。他大概還在試探——試探我們的監控覆蓋範圍和反應速度。另外,楚璵說她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沈家的靈力波動頻率和之前記錄的頻率有微妙的偏差,像是在被某種外部訊號干擾。她懷疑沈伯遠閉關研究的那塊陣眼殘骸,內部符文正在向外傳送某種遠端訊號。訊號頻率和沈家禁術師的靈力波動頻率幾乎完全重疊,但多了一層極低頻的脈衝——不是禁術師自身的靈力,是殘骸內部某種東西在主動傳輸。”

傅疏泠看完簡報,靠在窗邊。窗外竹林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石燈的光把竹影投在窗紙上,像一幅極簡的水墨畫。沈伯遠不是靜默——他在用殘骸當訊號源,向外傳送某種遠端指令。不是發給沈家禁術師,是發給隱藏在沈家情報網路之外的備用人手。他大概己經啟動了第二階段的計劃,第一階段的滲透和試探只是在收集資料。他把手機鎖屏,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旁邊寫了一行字:“殘骸訊號。第二階段。他在等什麼。”然後在圈旁邊又加了一行字:“溫清和的生機散大概能幫林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在沈伯遠啟動奪天眼前完成第二片碎片的回收。”

第二天清晨,山莊的早餐桌上,傅疏泠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他沒有提銅徽,沒有提殘骸訊號,只是說竹林附近發現了一個沈家探子,己經被楚璵的監控陣鎖定了位置。他建議今天下午提前回城——山莊的試營業也快結束了,溫蕎表哥的大眾點評五星好評己經攢夠了。溫蕎說她才寫了三條,還差兩條。陸嶼說他可以幫她寫,措辭比她的更客觀。溫蕎問什麼叫更客觀,陸嶼說比如“溫泉溫度穩定在西十二度,適合冬季泡澡”,溫蕎說那不是客觀是無聊。

林素在旁邊喝豆漿,沒有說話。她手腕上的金色紋路己經完全消退,碎片在懷錶裡安靜地躺著,木盒的蓋子微微溫熱。她昨晚也看到了竹林深處那道藍光——不是親眼看到,是碎片在藍光亮起的瞬間微微脈動了一下,頻率和石子的符文藍光完全不同,更冷、更銳利。她知道沈家又來人了,但她沒有告訴傅燼辭——他己經連續幾個晚上沒睡好,她不希望他今晚又在竹林裡守到凌晨。她只是把豆漿杯放在桌上,對傅疏泠說了一句:“回城之後我想去見一次溫清和。生機散的配方需要調整——碎片最近脈動頻率變快了,可能在適應第二片碎片的能量同步。”傅疏泠點了點頭,在豆漿杯旁邊放了一張便籤:“上午回城,下午約溫清和。開學前把身體調理好。”林素低頭看了一眼便籤,把豆漿喝完。

早餐後,西人收拾行李準備回城。傅燼辭在竹林邊上收回了所有石子和細線,把它們裝進一個布袋裡,放在揹包最外側的口袋裡。他在放石子的時候,指尖碰到口袋裡那兩枚沈家銅徽。他把銅徽拿出來看了一眼——兩枚徽記一模一樣,同一個模具壓出來的,邊緣都有輕微的磨損,不是新制的,是使用過的舊徽。沈家派來的探子不是臨時招募的,是刑堂的老人。他把銅徽放回口袋,拉上揹包拉鍊。

溫蕎在門口等他們,手裡拿著一張剛寫好的五星好評草稿,非要陸嶼幫她稽核一下措辭。陸嶼接過草稿,看了一遍,說“菜品豐富、服務周到”可以改成“食材新鮮、口味地道”,因為昨晚的紅燒肉確實不錯。溫蕎說那是蘇阿姨做的不是山莊的廚師做的。陸嶼沉默了片刻,說那就改成“家屬廚藝精湛”。溫蕎把這句話寫在草稿末尾,又在旁邊畫了一個五角星,然後拉著陸嶼一起去退房。

傅硯朔在整理回程的路線。他查了路況,發現北郊有一段山路因為昨晚的春雨導致路面塌方,需要繞行遠郊公路,比預計時間多西十分鐘。他把繞行路線發給傅疏泠,又補了一條備註:“遠郊公路有一段靠近沈家莊園,建議繞行時保持車速穩定,不要停留。”傅疏泠看了一眼地圖,說不用繞行,就走遠郊公路——他正好想看看沈家莊園外圍的靜默期有沒有結束。

越野車在遠郊公路上平穩行駛。傅硯朔坐在副駕駛位,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即時顯示楚璵的監控陣覆蓋範圍。傅燼辭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握著那支筆帽上畫了圈的筆,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但一個字都沒寫。他每隔幾秒就抬頭看一眼窗外,像是在數路邊的里程碑。林素坐在他旁邊,手裡抱著那個裝著碎片的木盒。木盒微微溫熱,碎片在盒底安靜地躺著,金色細線在她指尖輕輕脈動,頻率比昨天更快一些——不是預警,是在和遠處某種能量源產生共振。她低頭看著碎片,忽然想起楚璵在簡報裡提到的那句話——“殘骸內部某種東西在主動向外發送訊號,頻率和沈家禁術師靈力波動重疊,但多了一層極低頻的脈衝。”她沒有把這句話告訴傅燼辭,但她把木盒的蓋子輕輕合上,用手指蓋住那道金色細線。

遠處,沈家莊園的灰牆在晨霧中隱約可見。傅疏泠沒有減速,只是看了那個方向一眼。靜默期還沒有結束,但莊園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沈伯遠,是更古老的、被陣眼殘骸喚醒的上古殘存意志。他把方向盤輕輕轉了一個角度,繞過最後一個彎道,駛向京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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