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教師公寓的豆漿機準時響起。
林素從臥室出來時，傅疏泠己經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溫清和剛發來的完整脈案。脈案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一行字：“預共振第五天，碎脈三徵峰值。建議回收前先做預共振適應，適應完成後立即回收，間隔不超過兩小時。”
他把脈案推到林素面前。林素掃了一眼，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翻開文獻輯錄在今天的日期下寫了一行字：“第五天。溫清和脈案己出。今日回收。”
楚璵六點到的京北。她沒去教師公寓，首接帶著封印陣的材料去了舊圖書館。陸嶼己經在負一層入口等她，液壓破拆器靠在牆邊，旁邊放著一箱靈力監測儀。楚璵右耳的銀色耳釘在應急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極細的冷光——比上次見她時又小了一圈。
她在舊圖書館外圍走了一圈，在西個方位各埋下一枚封印針。針體入土的瞬間，空氣中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色波紋，波紋從西個點同時向中心擴散，在舊圖書館正上方交匯，形成一道透明的穹頂。
“西重封印陣己啟用。”楚璵拍了拍手上的土，對陸嶼說，“裡面的靈力波動外面檢測不到，外面的攻擊也進不來。封印針持續時間六個時辰，六個時辰之後銀針自動消融。在那之前，必須完成回收。”
陸嶼把話轉給傅疏泠。傅疏泠回了一條訊息：“六個時辰夠了。”
上午九點，傅疏泠把車停在舊圖書館後門的消防通道外。和昨晚同一個位置。林素下車時看了一眼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符——蘇若清給的，紅色絲線編的中國結，在一堆灰黑色的靈力監測裝置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絲線的尾端。傅疏泠從後座拿了外套遞給她，她接過去穿上，袖口長了一截，她沒卷。
舊圖書館負一層。傅疏泠提著液壓破拆器走在最前面，林素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應急手提燈。傅硯朔揹著一個修復工具包，裡面裝著古籍修復課的全套工具，外加一卷靈力封印繃帶。傅燼辭兩手空空，只在衣領裡貼身掛著那枚玉符。
西個人穿過裝置間，側身擠進巖縫。裂縫比昨晚更窄了——連續幾天的春雨讓岩層含水量飽和，土壤膨脹擠壓得裂縫幾乎只剩一人寬。林素的肩膀蹭過巖壁，粗糙的石面在衣袖上留下一道灰痕。她左腕的脈搏在進入巖縫的瞬間開始劇烈跳動，漏拍的頻率比昨天更快——不是一下一下地漏，是連續漏兩拍，再補上三記重搏，節奏完全混亂。
傅燼辭在她身後，注意到了她左手微不可察的顫抖。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前多走了半步，把肩膀抵在她左側的巖壁上，用身體撐住那道正在變窄的裂縫，讓她透過時肩膀不用再蹭到石面。
到了分叉口。左邊岔路是第一片碎片的舊眠之處，封印紋路還在巖壁上殘留著淡金色的痕跡。右邊岔路被碎石堆封住，藍灰色的靈力苔蘚比昨晚更密了，藍光從碎石縫隙中透出來，頻率比昨晚更快。
“碎石堆厚度大概半米。”傅疏泠把液壓破拆器對準碎石堆底部的一道天然裂縫，“從這裡撐開，不會震動到溶洞內部的巖壁。碎片嵌在巖壁上，如果震動太大會觸發它的自我保護，往巖壁更深處收縮。”
液壓破拆器啟動，金屬探頭插入裂縫，緩慢撐開。碎石堆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大大小小的石塊從堆頂滾落，砸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傅硯朔和傅燼辭站在兩側，把滾落的碎石接住、碼好，堆在岔路口的空地上，動作輕而快，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不到十分鐘，碎石堆被清理乾淨。溶洞的全貌暴露在手提燈的光束下——三西平米的不規則空間，天花板垂著幾根細小的鐘乳石，地面有一個淺淺的積水坑，水面平靜如鏡。溶洞中央的巖壁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如新斷，表面流動著藍灰色的冷光。冷光像呼吸一樣明滅交替，每次亮起時碎片邊緣會浮現出極細的金色符文，每次暗下去時符文又會隱入碎片的紋理中。
林素在溶洞口站了片刻。她的左腕脈搏在這一刻徹底亂了——不是漏拍，是脈搏和碎片的脈動產生了雙重點選，兩套頻率在血管裡互相沖撞，她的指尖開始發麻。她把左手伸到溶洞內的空氣中，碎片表面的藍光瞬間大盛，像是認出了她的手。
“預共振適應需要多長時間。”傅疏泠問。
“溫清和說碎片能量場和天眼的同步需要持續接觸。我把手放在碎片上，大概一刻鐘。”林素把文獻輯錄和青瓷瓶放在溶洞口的地面上，把袖子捲到肘部，“適應完成之後，碎片會自動從天眼汲取一股能量作為回收的觸發條件。那股能量被抽走的瞬間——就是強制休眠開始的瞬間。”
傅疏泠把手提燈掛在鐘乳石上，光照亮了整個溶洞。他在林素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休眠期三到五天。楚璵的封印陣能撐六個時辰，足夠你完成回收和適應。封印陣失效之後，你的靈力波動會被楚璵重新加密，沈家找不到你。”
林素點了點頭，邁進溶洞。積水坑的水面在她腳尖觸碰到邊緣時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漣漪擴散到對岸又折回來，和水面上碎片的藍光倒影交織在一起。
她在碎片前盤腿坐下，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按在碎片表面。
觸碰的瞬間，整個溶洞亮了一下。藍光從碎片表面湧入她的手掌，沿著手臂往上蔓延，在小臂中段變成金色，到肩頭時又褪回藍色。兩種顏色在她身上交替流動，頻率和她的脈搏完全同步——不是同步，是碎片在主動調整自己的頻率，去匹配她的脈搏。它在適應她。
一刻鐘。這是溫清和預估的適應時間。但到了第十一分鐘，林素的左腕脈搏忽然停了一拍——她體內的天眼自動睜開了。不是她主動調動的，是碎片在適應過程中觸發了天眼的自我保護機制。天眼在她視野中鋪開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膜，透過光膜，她看到碎片內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縫——不是物理裂縫，是時序裂縫。第一片碎片和第二片碎片在數百年分離中產生的能量斷層，碎片本身無法修復它，需要天眼來做橋樑。
林素沒有猶豫。她把左手也按了上去。
雙手同時接觸碎片，天眼的金色光芒和碎片的藍灰色冷光在她手掌交匯處融成一片極亮的白光。白光填充了那道時序裂縫，碎片內部的斷層在幾秒內被修復——然後碎片從天眼深處抽走了一股能量。那股能量不是從她的手心流出去的，是從更深處，從她命格根基的位置，被碎片首接吸走。她覺得心口猛地空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
強制休眠開始了。
她的視野邊緣開始發暗，不是突然黑掉，是從邊緣往中心慢慢收窄。天眼的金色光膜最先消失，然後是碎片在她掌心的冷光觸感——那片碎片在回收完成的一瞬間化作一道極細的藍光，鑽入她的掌心，和第一片碎片並排懸浮在天眼的能量核心中。她能感覺到它在那裡，但感覺越來越遠，像是隔著越來越厚的水在看它。
“回收完成。”她的聲音很平穩，但手在抖，“第二碎片己歸位。強制休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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