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宗百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在九聲鐘鳴中正式拉開帷幕。
蘇棠前一晚幾乎沒怎麼睡，那張紙條被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紙張邊緣都被捏出了毛邊。可無論她怎麼回憶昨夜屋頂上的動靜，都想不起任何有用的細節，那人的身法高明得可怕，從頭到尾沒有暴露出一絲氣息。
“小師妹，該出發了。”沈長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溫和如常。
蘇棠將紙條摺好塞進袖中暗袋，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院子裡，沈長淵和裴寂己經等著了。沈長淵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裴寂則冷著一張臉，像誰欠了他八百塊靈石。
“二師兄沒睡好？”蘇棠注意到裴寂眼底有一片極淡的青色。
裴寂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跟上。”
蘇棠撇了撇嘴，和沈長淵對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演武場設在蒼梧宗主峰北面的巨大平臺上，據說有十里方圓，足以容納上萬人同時觀戰。平臺西周立著八十一根盤龍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陣紋，用來維持比鬥場內的防護結界。
蘇棠他們到得不算早，演武場西周的看臺上己經坐滿了人。各門各派的弟子穿著各自的宗門服飾，花花綠綠地坐成一片，像打翻了顏料鋪子。最上方的主看臺上，蒼梧宗掌門和幾位長老己經就座，旁邊還空著幾個位置，是給其他三大宗門的代表留的。
天樞峰的位置在平臺東側的獨立看臺上，雖不算最顯赫，但勝在清靜。蘇棠坐下後，好奇地東張西望，試圖在人群中找到那個叫季雲庭的人。
她很快找到了。
季雲庭坐在凌雲閣的隊伍最前方，正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道袍，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繁複的金色流雲紋，整個人看起來矜貴而清雅，在一眾凌雲閣弟子中顯得鶴立雞群。
像是感應到蘇棠的目光，季雲庭忽然抬起了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季雲庭微微一笑，舉了舉手中的茶盞，姿態從容。蘇棠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然後迅速移開了目光。她不知道這個人在打什麼算盤，但那張紙條說得對——小心凌雲。
“諸位道友，歡迎來到蒼梧宗。”
一個蒼老卻渾厚的聲音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蒼梧宗掌門站起身來，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全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百年大比是我蒼梧宗傳承千年的盛事，旨在促進各派交流，砥礪後輩。本次大比共分三輪——問劍、鬥法、闖陣。”
蘇棠認真聽著。昨天接風宴上她只顧著吃東西和應付顧清寒，倒沒仔細打聽大比的規則。這會兒聽蒼梧宗掌門介紹，才知道這大比的門道。
第一輪“問劍”，是文比，考校的是弟子對劍理、劍道的理解和感悟。各派弟子輪流上臺，由蒼梧宗的劍閣長老出題，弟子當場作答或演示，由五位資深劍修評判打分。這一輪不淘汰人，但分數會計入總排名。
第二輪“鬥法”，是武比，擂臺制。各派弟子抽籤對戰，勝者積三分，平局積一分，敗者零分。每人至少打五場，取最好的五場成績計入總分。
第三輪“闖陣”，是團隊比，各派派出三名弟子組成隊伍，進入蒼梧宗的護山大陣中進行試煉，以透過的時間和表現綜合評定。
聽完規則，蘇棠心裡有了底。她的理論水平不行，畢竟修行日短，很多劍理都是靠裴寂填鴨式灌輸出來的，真要寫文章論道，她估計連及格都夠嗆。但第二輪和第三輪是她的強項——尤其是動手的事，她從來沒怕過。
“別掉以輕心。”沈長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聲道，“第一輪雖然不淘汰，但分數落後太多的話，後面兩輪想追回來就難了。而且問劍環節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根底，凌雲閣的人應該會在這一輪試探你。”
蘇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果然，第一輪問劍開始後不久，季雲庭就第一個上了臺。
他站在演武場中央的玉臺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對五位劍修的提問，從容不迫地一一作答。蘇棠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發現這個人的劍道理論功底極其深厚，從上古劍法的源流演變，到各家劍派的長短優劣，再到劍意與靈力的融合之道，每一條都講得深入淺出，邏輯清晰得無可挑剔。
五位評委中，有三位給出了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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