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底沒有白天。
頭頂幾公里厚的鋼鐵、混凝土和上層城區壓下來的廢墟，把陽光徹底鎖在了外面。張文判斷時間，只能靠指揮中心外殼上那層冷藍色的光——它每隔一段就會按某種節律明滅一次，像在替他數著秒。
他蹲在指揮中心的舷梯上，盯著視野角落裡那行數字。
【晶體礦：117 / 150】
【高能瓦斯：0】
還差三十三。
這串數字直接浮在他的視網膜上，誰也看不見，只有他能調出來。穿越到這個鬼地方的第三天，他已經接受了腦子裡多出來的這套東西——星際爭霸2的運營系統。它給了他一座指揮中心，幾臺SCV，還有一條規則：把這片巢底無窮無盡的廢料、報廢機械和洩漏的燃料回收進來，系統就折算成晶體礦和高能瓦斯。
聽上去像撿破爛。可巢底最不缺的就是破爛。
離他二十米遠，一臺SCV正趴在一輛翻倒的貨運拖車上幹活。那是個矮壯的黃色機械駕駛艙，兩條粗短的機械臂，一臺聚變切割器噴著白光，把拖車的裝甲板一塊塊割下來，塞進背後的回收槽。金屬被吞進去的瞬間，張文視野裡的數字就跳了一下。
【晶體礦：118 / 150】
慢。太慢了。
他站起來，朝那臺SCV揮手：“快點，把整輛車都拆了，別挑三揀四。”
SCV不會說話，但他能感覺到指令被接收。機械臂的動作快了一截，切割器的火舌沿著拖車的車架一路燒過去，火星濺了一地。另外兩臺SCV在更遠處，一臺在啃食一堆壓扁的廢棄供電管，另一臺守在他用碎石壘起來的簡陋入口。
張文沒讓那臺守門的去搬料。他不敢。
三天前，就在這個入口，死過四個人。
那是四個巢底的拾荒者，端著自制的火藥槍，循著他基地的光摸進來。他當時慌得手都在抖，下意識就把守門的SCV調了上去。聚變切割器是用來蓋房子的工具，可它切開人的時候，和切開裝甲板沒什麼兩樣。四個人沒撐過半分鐘。
張文吐了，吐完之後把屍體讓SCV一起回收了——系統連人帶槍一起折算成了十幾點礦。這件事像塊石頭壓在他胃裡，到現在都沒化掉。但他比誰都清楚：在巢底，他要麼變成會數礦的人，要麼變成被別人回收的料。
【晶體礦：134 / 150】
拖車被拆得只剩個空架子。張文催著SCV轉去旁邊那堆鏽死的傳動齒輪，自己則盯著數字，心跳跟著往上爬。
【晶體礦：145 / 150】
【晶體礦：150 / 150】
“夠了！”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視野裡彈出建造列表。他毫不猶豫點了兵營。
一臺SCV立刻丟下手裡的活，跑到他指定的空地上。它從艙體裡丟擲一組工程信標，信標砸進地面，彈開一圈結構模組。接著SCV的機械臂高速運轉起來，那些模組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拼接、焊死、加固，一座方頭方腦的軍用建築從地裡長了出來。裝甲外殼、內嵌的訓練艙、頂端緩緩轉動的天線——這是兵營，整個人族戰爭機器裡最基礎的那塊基石。
【兵營建造中……】
張文長出一口氣，靠在指揮中心冰涼的外殼上。
只要兵營造好，他就能訓練槍兵。哪怕只有一個穿著動力甲、扛著高斯步槍的陸戰隊員，他在這片巢底裡的處境也會完全不同。
他沒注意到，入口外的管道深處，幾十雙眼睛已經盯上了這片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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