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片融洽的氣氛中結束。
行商浪人喝得臉上泛著紅光，心情顯然好得不得了。他親自將張文和貴族小姐送到了餐廳門口，一邊走一邊還在滔滔不絕地誇讚那三臺黑暗時代無畏機甲的精妙工藝。
就在三人準備各自散去的時候，餐廳門外候著的那位侍者快步走上前來。
侍者臉上帶著幾分緊張的神色，將嘴唇湊到行商浪人耳邊，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話。
行商浪人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張文注意到他的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
“法務部的強徵小隊已經到了。”侍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還是被聽力極好的張文捕捉到了隻言片語，“他們在會客室等著您，說是要當面通知本次什一稅的具體徵收清單。”
行商浪人擺了擺手示意侍者退下，轉回頭看向張文和貴族小姐時，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儒雅從容的微笑。
“一些帝國稅務上的例行公事，讓兩位見笑了。”行商浪人的語氣輕鬆隨意，似乎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法務部的人雖然難纏，但畢竟也是按規矩辦事。兩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克羅諾思星基地查驗那三臺無畏機甲的實物，如何？”
張文點了點頭：“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行商浪人微微欠身，向兩人優雅地行了一個商人禮，然後轉身跟著侍者朝會客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背影看起來從容自若。
貴族小姐看著行商浪人離去的身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和張文並肩走在旗艦寬敞的金屬走廊上，腳下是精心打磨的拼接大理石地板，頭頂是模仿泰拉黃昏色調的柔和燈光。
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私兵護衛。這些護衛看到兩人經過時，都會整齊劃一地立正敬禮。如果是平時，這種被最高規格護衛禮遇的感覺會讓貴族小姐感到無比受用，但此刻她的心裡卻沉甸甸的，半點也輕鬆不起來。
“張文閣下。”貴族小姐沉默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憂慮，“您覺得……帝國法務部的強徵小隊這次會抽走多少東西？”
張文雙手插在飛行服的口袋裡，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隨口回答道：“一半。”
貴族小姐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文：“一半？您是說一半的軍事補給？”
“至少一半。”張文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討論明天食堂吃什麼菜一樣，“巴爾那邊正在打大仗，血天使的母星要是丟了，整個帝國北部防線都得崩。現在的軍務部和帝國海軍已經顧不上什麼偏遠星區的死活了，他們只會獅子大開口，能抽多少就抽多少。”
張文轉過頭，看著貴族小姐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發白的臉，繼續說道：“克羅諾思星的行星防衛軍精銳部隊、重型裝甲、彈藥儲備、燃料庫存，這四樣東西里至少有一半要被拉走。說不定還會附帶走一批糧食和醫療物資。畢竟打仗不光要槍，還得要吃飯。”
貴族小姐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節發白。
一半的軍事補給……
克羅諾思星是一顆農業星球，不是什麼鑄造世界，更不是什麼軍事要塞。行星防衛軍的裝備本就老舊稀疏，彈藥庫裡的儲備甚至連一場中等規模的阻擊戰都撐不過去。現在連這點壓箱底的家當都要被抽走一半？
再過不到一個月，泰倫次級觸鬚艦隊就會碾過來。到那時候，這些被抽走的武器彈藥和士兵，本該是守護克羅諾思星幾十億凡人最後的依靠。
可現在，帝國不僅不派援軍，反而親手把這最後的依靠也砍掉了一半。
貴族小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一絲顫抖還是藏不住：“一半的軍事補給……怎麼可能應付得了蟲巢的次級觸鬚艦隊？我們的防線本來就已經夠薄弱了，現在連彈藥和重型裝甲都要被抽走，這不是等於……”
張文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讓貴族小姐接下來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抬起頭，看著張文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又沉穩得可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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