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很久沒彈琴,靈湖也還是聽出這架立式鋼琴音不太準,應該是忘了調音,有幾個鍵有著很明顯的跑調,可它發出的聲音,比家裡那臺七尺施坦威好聽一萬倍。
家裡那臺琴,不是純粹的用於她的愛好的。那臺琴,除了喜歡的時候彈一彈,還要用來考級,用來比賽,用來在親戚面前表演“你看看人家孩子”。那臺琴承載的東西太多了,反倒沒有這一臺那麼純粹。
彈著彈著,眼淚不受控制的從她的眼角流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她也懶得擦,反正沒人看見。
這首曲子是她剛接觸鋼琴的時候學的,老師說過夜曲系列難度很高,不適合入門,但她還是磕了很久,磕下來了。
那時候,她彈琴是因為喜歡,是因為手指碰到琴鍵就開心,是喜歡那種自己可以彈出一首曲子的自豪感。
現在呢?
就算是可以彈琴,她還能像之前那麼純粹的只是為了喜歡而彈琴嗎?從考級和表演開始,似乎就已經沒有那麼純粹的,為了喜歡而彈了。
她還能做回那個,簡單而純粹的自己嗎?
談靈湖把最後一個音彈完,趴在琴蓋上,臉貼著冰涼的木頭,臉上的眼淚把漆面蹭得亂七八糟,她也沒有去擦掉。
門外,秋林宇站了很久。
他剛送完最後一單,騎著電動車準備回家,經過藝術樓,聽見琴聲從三樓飄出來。鋼琴曲不是他喜歡的東西,但他鬼使神差的,就突然想看看這麼晚了是誰在彈琴。
他把車停在樓下,順著聲音上樓,一間間找過去,找到這扇門。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是談靈湖用來透氣的。
他沒進去,就靠在牆邊,聽裡頭的人彈琴。雖然他不懂,但他聽得出來這人水平不低,彈得也不開心。有幾個地方很明顯不是彈,是在使勁砸琴鍵,砸完又頓一下,像是自己都嚇一跳。
彈到後面,旋律逐漸平緩,琴聲停了,他聽見一點很輕的、很壓抑的聲音,似乎很是熟悉。
秋林宇低頭看了看手裡拎著的東西——一瓶隨手拎上來的礦泉水,是跑單剩下的,本來打算自己喝的。想了想,他把水放在門口,剛想離開,談靈湖出來了。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又很默契的一起安靜的下樓,直到到了秋林宇的車邊,他很順手的把那個她戴過的安全帽遞給她,載著她到宿舍樓下。
“你……喜歡彈琴?”
秋林宇突然問道。
談靈湖從情緒中稍微緩過來一些,輕輕的點了兩下頭,幅度小到不認真看都看不出來。
“你的琴聲……很壓抑,這應該,不是你喜歡的感覺吧。”
談靈湖沒有說話。
“但,以後,能再彈給我聽嗎?以你最喜歡的感覺來。”
她愣住了。
心裡似乎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為什麼?”
“我不喜歡聽鋼琴曲,但我喜歡聽你彈鋼琴,無論彈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他的語氣,是少見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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