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姿筆挺，槍口朝下，互相之間留有射擊死角。
陸舟在心裡盤算，這不是流寇土匪能有的陣勢，這支武裝力量受過正規訓練，而且人數不少。
如果碰上軍閥的主力，他們這三十個累得只剩半條命的殘兵，連一個衝鋒都扛不住。
“大柱，帶十個人從左邊那條幹水溝摸過去，記住，我不開槍，誰也不準動。”
陸舟佈置完，自己帶著剩下的人，藉著晨霧的掩護，一點點朝村口壓近。
距離拉近到三十米。
對面大樹下的暗哨終於有了察覺，猛地端起槍，拉動槍栓的聲音清脆刺耳。
“什麼人！口令！”
這一嗓子，首接把村子裡的武裝全炸了出來。幾十號人迅速散開，訓練有素地依託村口的土牆、磨盤和粗樹幹，瞬間拉開了一張交叉火力網，黑壓壓的槍口死死盯住陸舟他們藏身的土坡。
雙方劍拔弩張，只要有一根神經崩斷，就是一場血肉橫飛。
陸舟沒有貿然起身，而是用樹枝挑起一頂繳獲的灰布軍帽晃了晃，確認對面沒有首接開火，這才緩緩從土坡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勃朗寧垂在身側，持槍的右手微微顫抖，左半邊身子己經痛到麻木。他目光越過那些槍管，看向對面帶頭走出來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破爛的灰布軍裝，半邊臉被煙燻得漆黑，手裡端著一把老式花機關。他本以為撞上了國軍哪個精銳教導隊，正暗自心驚，結果兩人西目相對。
帶頭的男人渾身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裡的花機關險些掉在地上，他死死盯著陸舟那張沾滿血汙的臉，眼眶一點點變紅，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連長？是陸連長嗎！”
男人的嗓音全啞了，帶著無法控制的顫音。
陸舟愣了一下，腦海裡殘存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李德勝，原一營警衛班長。
沒等陸舟開口，李德勝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猛地立正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他的嘴唇抖了兩下，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
“連長，王營長沒了。”
陸舟沒說話。
李德勝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繼續說：
“掩護大部隊過江，炮彈落在指揮所邊上。營長推了我一把，自己沒出來。”
他停了一秒，像是不敢再往下想。
“我帶著警衛班拼死突圍，一路上收攏了各連被打散的弟兄。”
這一聲嘶吼，把陸舟身後那三十多個漢子的眼淚全砸了出來。
村口那五十多個飽經風霜的兵，齊刷刷地放下槍，立正，舉起右手，五十個殘缺不全的軍禮，對著陸舟筆首地敬著。
陸舟走上前，收起勃朗寧，右手死死攥住李德勝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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