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號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粗暴地鋸開了戰場上震天的槍炮聲。
劉建平愣在彈坑裡，半張著嘴，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調集了主力往黎平方向趕，東線明明是九十師剛剛撤出來的防區，連個鬼影子都不該有。這衝鋒號是怎麼吹到自己後腦勺來的?
火海和濃煙中，一個個穿著灰布軍裝的人影突然翻過坍塌的碎石堆。
陳大雷衝在最前面。他身上的軍裝早就被沿途的荊棘撕成了布條，泥巴和黑灰糊了滿臉，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西營這幾百號人，硬生生靠著兩條腿，在深山老林裡跑出了機械化部隊的速度，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九十師防線最薄弱的後庭。
“給老子打!把路口封死，一個活口都不留!”
陳大雷一腳踢開腳邊燃燒的半個汽車輪胎，端起手裡的花機關，對著下方正準備集結的國軍督戰隊就是一頓瘋狂掃射。
密集的子彈打在泥地上，濺起半米高的土柱。幾個正舉著鞭子抽打潰兵的國軍軍官，胸口瞬間爆開幾團血花，仰面栽倒。
前有重機槍陣地死死壓制，後有西營從天而降切斷退路。
九十師這支被包在餃子裡的先頭部隊，徹底炸了鍋。
“師座!腹背受敵了!”參謀長連滾帶爬地撲到劉建平腳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劉建平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猛地轉過身，手裡的勃朗寧指向陳大雷的方向。
“東邊的人少!那是股偏師!命令所有人，放棄重灌備，全都給我往東邊衝!用人堆，也得把那條路給我堆開!”
生死關頭，國軍士兵爆發出求生的本能。他們像是一群瘋狗，紅著眼睛，踩著同伴的屍體，端著刺刀就往西營的陣地上撲。
西營的壓力瞬間飆升到了極點。
陳大雷手裡那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己經打得通紅，水冷套筒裡的水早就燒乾了，冒著刺鼻的白煙。
“營長，頂不住了!敵人太多了!”一個連長捂著流血的胳膊，大聲吼道。
陳大雷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在手裡繞了兩圈，死死握住滾燙的槍柄。
“頂不住也得頂!團長把這副擔子交給咱們，今天就是西營全拼光了，也絕不放走一個活口!上刺刀!”
就在西營防線搖搖欲墜，國軍的先頭部隊己經衝到陣地前沿不足十米的時候。
牛角坡側翼的山道上，突然殺出了一支生力軍。
周雲帶著三十幾個特戰排的老兵，順著一條極陡的羊腸小道狂奔而下。
其實黎平城那邊根本不需要怎麼打。城裡的補充營聽見城外的炮聲，連城牆都不敢上，首接縮在指揮部裡發抖。周雲留下二營長李德勝堵著城門，自己帶著特戰排抄近路火速趕回了主戰場。
剛一露頭，周雲就看見陳大雷那邊快被灰色的人海淹沒了。
他腳步不停，一把扯下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隨手塞進褲兜裡。接著，他雙手抓住軍裝的衣襟，用力一扯。
釦子崩飛，粗布上衣被他首接甩在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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