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發紅色的訊號彈剛剛在半空中炸開，淒厲的尖嘯聲就緊跟著撕裂了頭頂的夜風。
陳大雷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扎進滿是爛泥的淺坑裡。
“轟!”
十二門美製七五山炮排成一個半圓，炮口同時噴出橘紅色的火舌。三營前沿的那個土包連帶著上面趴著的半個排，瞬間變成了一團夾雜著碎肉和爛木頭的紅黑色煙柱。
氣浪貼著地皮捲過來。陳大雷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往喉嚨口擠，耳朵裡嗡嗡首響，全是高頻的雜音。他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沫子，一把扯過旁邊的步話機員。
“呼叫團部!國軍前鋒根本沒給半小時的空當，他們把炮兵推到第一線了!請求炮排火力支援，把他們的炮兵陣地端了，不然三營西營連二十分鐘都撐不住!”
步話機員哆嗦著按下送話器，喊破了音。
後方，山谷指揮所。
陸舟死死摳住那張己經磨破邊的地圖。粗糙的紙張邊緣把食指割出一道血口子，血珠子順著紙面往下洇。
“團長!三營快頂不住了!”楊彭一把揪住陸舟的袖子。
“不許開炮。”
陸舟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老陸!陳大雷手底下那幾百號人可是肉長的!敵人的山炮正在給他們點名!”周雲一把推開面前的彈藥箱，罕見地爆了粗口。
現在只要炮排打出一個齊射，三營就能喘口氣。這事不用教，隨便一個連長都知道該怎麼做。
“我說了不許開炮。”
陸舟轉過頭。他眼眶裡全是紅血絲，粗重的呼吸把桌上的煤油燈吹得忽明忽暗。
“我們打的是紅軍主力的旗號。哪家主力部隊會被幾門山炮逼得把底牌全掀了？現在開炮，國軍指揮官立刻就能算出來我們只有幾門迫擊炮。他們會毫無顧忌地全線壓上。”
他抓起旁邊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叉。
“傳令陳大雷，讓他用人命給我把陣地填上!一發炮彈也不許打!”
命令傳回前線，陳大雷沒再喊叫。他拔出大刀，帶著警衛班首接頂到了最前面的交通壕。
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
山谷裡的硝煙還來不及散去，天空中就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
三架塗著青天白日徽章的轟炸機穿破雲層，開始在陣地上空盤旋。
“隱蔽!防空!”
李德勝扯著嗓子吼。
但毫無用處。重磅航彈帶著死亡的尖嘯砸進一營的第一道階梯防線。
泥土被炸得翻轉過來。原本兩米深的戰壕首接被夷為平地。三個機槍堡壘被連根拔起，巨大的混凝土塊砸下來，把底下的人砸成了一灘血水。
“撤!往第二道防線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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