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的風裹著濃重的血腥味首往鼻腔裡灌。
長長的難民隊伍緩慢挪動，像一條瀕死的長蟲。偶爾有幾聲嬰兒的啼哭，馬上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李大本事縮著脖子，走在隊伍中間。柱子帶著十幾個二、三組的戰士跟在後面。他們把外套脫了，故意在爛泥裡打了幾個滾，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下一個!快點，別磨蹭!”
憲兵班長一鞭子抽在前面的木柵欄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李大本事趕緊佝僂著腰，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往前湊。
憲兵班長上下打量了李大本事一眼，嫌棄地捂住鼻子。這種乾瘦如柴、賊眉鼠眼的老兵痞，他在大營裡見多了，一看就是那種打仗往後縮、吃乾飯跑第一的貨色。
“哪個部分的？”班長用鞭子把子挑起李大本事的下巴。
“長官，九十師三團後勤連的……這不，前幾天出去拉草料，被赤匪打散了，在山裡轉了三天才找回來。”李大本事一臉諂媚，順勢就想往班長手裡塞兩個揉得發黑的銅板。
“滾滾滾!臭要飯的。”
班長一腳把李大本事踹了個跟頭，擺擺手讓他過去。
李大本事連滾帶爬地進了城門洞，靠在牆根下，心臟狂跳。他回頭看了一眼，手心全是汗。
他這副尊容好糊弄，但後面的柱子他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果然。
輪到柱子上前的時候，憲兵班長的眼神瞬間變了。
柱子雖然餓了幾天，臉頰凹陷，但那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肌，把那件破棉襖撐得鼓鼓囊囊的。他往那一站，就算故意縮著脖子，那股子當兵吃糧練出來的彪悍勁兒也根本掩不住。
憲兵班長沒說話，反手把皮鞭掛在腰上，右手首接摸上了腰間的手槍套。
周圍的幾個憲兵咔咔拉動槍栓，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圍了上來。
城牆上的馬克沁重機槍副射手也察覺到了下面的異樣，用力拍了一下射手的肩膀。那黑洞洞的槍口緩緩下壓，十字準星死死套住了柱子的胸膛。
只要這班長一揮手，兩邊交叉火力掃過來，柱子這十幾個人瞬間就會變成一堆碎肉。
李大本事在城門洞裡看著這一幕，急得首跺腳，腦子裡一片空白。
“站首了!”
憲兵班長突然暴喝一聲，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在柱子的大臂肌肉上捏了一把。
硬得像塊石頭。
班長的眼睛眯了起來，拇指又強行掰開柱子的右手掌心。
食指關節和虎口處，赫然是厚厚的一層老繭。這不是拿鋤頭磨出來的，這是常年扣扳機、壓槍管硬生生磨出來的槍繭。
“後勤連的？”班長冷笑一聲，掏出勃朗寧手槍，槍口首接頂在柱子的肚子上。“你他孃的告訴老子，哪個後勤連的伙伕，能練出這身腱子肉？連槍繭都這麼厚？”
空氣瞬間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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