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黎平城內的霧氣變得更重了。
師部大院門口的青石板路，被汽車輪胎和軍馬的馬蹄踩得泥濘不堪。
九十師二團團長張耀祖裹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罵罵咧咧的從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裡鑽出來。他嘴裡叼著半根沒抽完的雪茄，火光在夜色裡忽明忽暗。
“大半夜的發什麼失心瘋？老子剛在翠紅樓捂熱被窩，就他孃的喊開會。赤匪要是真打過來，還能提前給他發請帖不成？”
張耀祖把雪茄吐在地上，用鋥亮的馬靴狠狠碾滅。
旁邊三團的團長李長順正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勤務兵，冷笑了一聲。
“張大麻子，你少在這發牢騷。這電報上可是說了，不到者就地正法。歐師長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翻臉，借你個腦袋你也不夠砍的。”
兩人雖然平時互相看不順眼，為了軍餉和防區沒少在私底下互相使絆子，但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往院子裡走。
大院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吉普車和軍馬。粗略一掃，城內西個步兵團的團長、副團長，加上底下十幾個主力營的營長，幾乎全到齊了。
張耀祖緊了緊大衣的領口，邁上大院門口的臺階。
他剛準備習慣性的把證件扔給門口的衛兵，腳步突然停住了。
站在門口站崗的衛兵，頭戴著德式鋼盔，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這人的身形太魁梧了，那件原本應該合身的國軍棉大衣穿在他身上，被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肌撐得緊繃繃的。
最讓張耀祖覺得不對勁的，是這衛兵握槍的姿勢。
那不是站崗衛兵應該有的放鬆姿態。那雙手死死扣在衝鋒槍的扳機護圈邊緣，食指己經搭在了扳機上。那是一種隨時準備開火的肌肉記憶。
張耀祖是從北伐戰爭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兵。這種只有在屍山血海裡滾過的人身上才有的煞氣，他太熟悉了。
歐師長身邊的警衛連，全是一幫靠關係進來的少爺兵，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絕對養不出這種野獸一樣的兵。
“站住。”
張耀祖猛地停下腳步，右手悄無聲息的摸向了腰間配槍的牛皮槍套。
“口令!”他厲聲喝問，眼睛死死盯著那衛兵的下巴。
偽裝成衛兵的特戰隊員沒有吭聲，鋼盔下的眼睛閃過一絲兇光。他的槍口己經微微下壓，對準了張耀祖的胸膛。
旁邊的李長順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他看了一眼院子裡，原本應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院子，此刻安靜得可怕，連平時巡邏的狼狗都不見蹤影。
“不對勁!撤!”
李長順大吼一聲，拔出腰間的手槍轉身就往臺階下跑。
“晚了!”
一聲暴喝從二樓的陽臺上炸雷般響起。
“咣噹!”
主房那兩扇沉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陸舟單手拎著被扒得只剩下一件白襯衣、五花大綁的歐師長，像扔一隻死狗一樣，將他首接從臺階上扔到了院子正中央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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