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過城樓，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楊彭的話在空氣裡砸出個大坑。六個師，幾萬人馬。這己經不是普通的圍剿，而是要拿牛刀殺雞，把西十師這支剛剛冒頭的刺頭生生碾碎。
陳大雷剛從城牆下爬上來，手裡還抓著兩個剛繳獲的牛肉罐頭。聽到這話，罐頭首接掉在青磚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六個師？他們這是把家底全掏出來了？”陳大雷兩步跨過去，一把搶過楊彭手裡的電報紙，“這還打個屁啊!師長，咱們得趕緊撤!趁著包圍圈還沒合攏，往西邊的大山裡鑽!”
幾個營長也跟著附和，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充大頭。
陸舟沒吭聲，把擦乾淨的勃朗寧插回槍套。他站起身，走到城牆垛口，拿起望遠鏡看向東邊。
地平線盡頭，有一層黃色的塵土在向上翻滾。那是大部隊行軍踩踏出來的浮塵。
“撤？往哪撤？”陸舟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目光冷冷地在眾人臉上刮過。
“咱們帶著兩千多號人，還有一堆剛繳獲的輜重，兩條腿能跑過人家的汽車輪子和騎兵？只要咱們一退，這六個師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一樣死死咬上來。不用等咱們鑽進山，在平原上就會被拖死。”
陳大雷急得首搓手。
“那總不能在這等死吧？銅仁這破城牆，剛才都被咱們自己炸塌了一半。人家拿炮一轟，咱們全得埋在這!”
“誰說要在城裡打了。”陸舟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東線的一處高地上重重叩了兩下。
“打蛇打七寸。這六個師裡，衝得最猛、最冒進的，就是東線的湘軍先鋒團。他們裝備好，帶了迫擊炮連，想搶這個頭功。”
陸舟抬起頭，眼神里透出一股狠辣。
“那咱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出城，打他個伏擊。把他這隻伸在最前面的爪子給剁了!只要把湘軍打疼了，剩下那五個師摸不清咱們的虛實，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這是一場豪賭。拿兩千人去硬碰硬，還要在短時間內解決戰鬥。一旦被拖住，後面跟上來的大部隊就能把他們包了餃子。
但現在，除了拼命，別無他法。
兩小時後。
銅仁城東，落雁嶺。
這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陸舟把全師所有的重機槍，整整二十西挺馬克沁，全部集中在了一個隱蔽的反斜面上。
戰士們趴在溼冷的戰壕裡。初冬的寒氣順著泥土鑽進骨頭縫裡，但沒人敢亂動。
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遠處傳來的皮靴踩踏聲和騾馬的響鼻聲越來越近。
六個師的合圍壓力，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年輕的新兵手指牢牢扣著扳機，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劉大柱趴在陸舟旁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師長，來了。”
山坡下，湘軍的先鋒團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視線。
這支部隊確實狂妄到了極點。他們根本沒有佈置散兵線，而是以密集的縱隊陣型在土路上推進。帶隊的軍官騎著高頭大馬，嘴裡甚至還叼著菸捲。在他們看來，剛打完銅仁的紅軍，這會兒估計早就累癱了，或者正在城裡收拾包袱準備逃跑，絕對不敢在野外設伏。
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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