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翠湖別墅區，南城最老牌的富人區。
陸淵接到這個委託的時候，正在啃一個冷掉的肉包子。楚清歡的電話來得簡潔明瞭——有個姓周的富商出價五萬，請他去城西別墅看看。家裡地下室總傳出異響，請了三波風水先生都沒解決。
五萬。陸淵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應了一聲。阿火趴在沙發扶手上，小鬼形態只有一隻貓那麼大，通體暗紅，尾巴尖上燃著一簇豆大的火苗。它歪著腦袋看陸淵收拾裝備，嘟囔著問分成的事。陸淵反問它每天吃三顆碎片，一個月九十顆，折成錢是多少。阿火算了算，不說話了。
翠湖別墅區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紅磚外牆爬滿藤蔓，家家戶戶院子裡種著桂花樹。周富商的別墅在最裡頭，獨門獨院，鐵門上鏽跡斑斑。陸淵到的時候，周富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五十來歲，微胖，穿一件Polo衫，額頭上全是汗——不是熱的，是嚇的。
陸淵沒急著進屋。他先觀察了一圈別墅外圍——院子裡的桂花樹枯了兩棵，葉片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水分。圍牆根部的水泥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殼，用指甲一刮，掉下來的不是牆灰，是細碎的石屑。
石化。他的腦子裡閃過惡魔術士傳承中關於妖物的記載——石蜘蛛，凡妖級別，形如拳頭大小的灰褐色蜘蛛，能分泌石化霧氣。它們喜歡盤踞在陰暗潮溼的地下空間，用石材偽裝自己，群居。單體不強，但配合起來能把一個成年人慢慢變成石像。
周富商搓著手，在旁邊絮叨著地下室的情況。樓梯扶手上全是灰，用手一摸——硬的，像石頭一樣。前天晚上他壯著膽子下去看了一眼，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黑暗裡有東西在爬，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幾十只腳刮過地面。
陸淵聽完，只問了一句家裡有幾個人。周富商說就他和老婆，孩子都在外地，保姆上禮拜辭工了。陸淵讓他帶路。
別墅的地下室入口在一樓廚房角落，一扇嵌在牆裡的鐵門。周富商開啟門的時候，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一種說不清的土腥味。陸淵蹲下身，手指按在鐵門邊緣的牆面上。觸感不對——不是正常的塗料觸感，而是一種粗糙的、近乎巖質的顆粒感。
石蜘蛛已經開始向外擴張了。如果再放任不管，整棟別墅的牆體都會被石化絲滲透，結構強度在幾個月內就會出問題，到時候房子隨時可能坍塌。
他讓周富商在上面等著，不管聽見什麼都別下來。周富商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退到廚房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去送死的人。
地下室的燈壞了。陸淵讓阿火飄在前面，尾巴上的火苗稍微亮了一些，勉強照亮兩米範圍內的階梯。樓梯很陡，十二級臺階下去是一個大約三十平方的空間，原本應該是酒窖——牆上還釘著酒架，角落裡堆著幾箱落灰的紅酒。
但現在，酒架上結了一層灰白色的硬殼，像被水泥糊過一遍。那是石蜘蛛的絲——接觸空氣後會迅速硬化，形成類似石材的質地。石蜘蛛就是用這種絲來改造巢穴、偽裝自己的。陸淵伸手摸了一下酒架上的硬殼，指尖傳來一種冰涼的、礦物般的觸感，和摸石頭沒什麼區別。
巢穴的規模超出了他的預估。這些硬化絲不是幾天能織出來的，至少積累了兩個月以上。也就是說石蜘蛛在周富商發現異響之前，就已經在地下室紮根了。
陸淵走到最後一級臺階時，停住了。
地板上有一隻鞋。男式皮鞋，42碼左右，鞋面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鞋裡還有一隻襪子——襪子裡的東西已經變成了一截灰白色的、硬邦邦的殘肢。
那個保姆的丈夫。陸淵記得周富商提過，保姆辭工前說她丈夫來別墅幫忙做過維修，後來人就失聯了。當時沒人當回事，以為男人跑了。
石蜘蛛的進食方式不是直接咬噬，而是先用石化霧氣將獵物逐漸石化，然後分泌腐蝕性液體慢慢溶解石化的部分，吸收其中的靈力養分。這個過程緩慢而徹底——獵物在被完全石化之前，意識是清醒的。
陸淵蹲下身，沒有去碰那隻鞋。他掌心朝下，感受著空氣中妖氣的流向。
惡魔術士的感知力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更像是一種第六感的強化版。妖氣像水一樣流動，從濃度高的地方往低處彌散。這個地下室的妖氣源頭在牆角——那堆紅酒箱子後面。
阿火飄過去，用尾巴尖挑了一下最上面那個酒箱。酒箱紋絲不動——因為它根本不是酒箱。那是一隻用石化絲編織的偽裝巢，表面貼了幾張紅酒標籤做掩護，做工精細得令人髮指。
阿火的火苗剛靠近巢穴表面，巢穴就裂開了。
灰褐色的東西從裡面彈射出來，速度快得像彈珠。陸淵後撤一步，右手已經抬起——腐蝕術的暗紫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石蜘蛛比他想象的要小。拳頭大小，八條腿短而粗壯，通體灰褐色，背甲上有不規則的紋路，看起來就像一塊碎裂的石材。它的腹部鼓脹著，隨著呼吸一張一縮——裡面裝的是石化霧氣。
第一隻石蜘蛛落地的同時，第二隻從右側的酒架縫隙裡鑽了出來。第三隻掛在天花板上，像一塊突出的巖角——它一直就在那兒，陸淵剛才沒注意到。三隻成體的腹部同時噴出灰白色的霧氣，呈扇形擴散開來。
霧氣無聲無息，沒有味道。但陸淵能感覺到暴露在霧氣中的皮膚開始發緊，指尖的觸感在變遲鈍。石化霧——接觸皮膚後會逐漸固化表皮組織，時間一長，整個人就會變成石像。那種感覺像被一層看不見的石膏慢慢裹住，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往手腕蔓延。
他屏住呼吸，但霧氣不是透過呼吸道起作用的——它直接侵蝕表皮。掌心的皮膚已經變得粗糙，像砂紙一樣。如果霧氣濃度繼續上升，他的關節活動度會在五分鐘內下降到無法施法的程度。
阿火的火球術不需要吟唱。小鬼張嘴，一顆拳頭大的火球呼嘯而出，直奔天花板上的石蜘蛛。火球擊中的瞬間，乾燥的石化絲被點燃，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石蜘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那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八條腿在空中胡亂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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