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阿坤。
林阿坤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確實是一萬五千人。蘭芳本地報名參軍的有五千人，南洋各埠的華人來得更多。根據坤甸、山口洋、邦夏、喃吧哇各處登記處彙總的數字，光是願意報名參軍的南洋華人，就超過了一萬。”
周懷瑾放下報告，沉默了好幾秒。
他知道蘭芳這面旗子會有號召力，也知道劉恩官的名頭在南洋客家圈子裡分量不輕，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效果居然猛烈到這個程度。
他原本的預估是三千人左右，撐死了五千。
結果現在首接翻了三倍有餘。
他深吸一口氣，把驚喜先壓了下去，開始冷靜地面對現實。
人多當然是好事。
但問題也很明顯——他沒有足夠的武器來武裝這一萬五千人。
從汕頭搬來的那批軍火，武裝三千人綽綽有餘，攤到一萬五千人頭上，那就捉襟見肘了。
更麻煩的是，他從來沒有指揮過萬人規模的大軍團作戰。
別說他了，他手下那批連長，最多也就帶過幾百人的隊伍。
基層軍官和士官嚴重不足，整個軍隊就像一個虛浮的大胖子——看著塊頭嚇人，真要動起來，只怕走兩步就要摔跤。
這樣的隊伍，是打不了仗的。
林阿坤見他不說話，試探著問了一句：“司令，南洋華人民心可用啊。有這麼多人來投奔，您怎麼瞧著……反倒不太高興的樣子？”
“高興，當然高興。”周懷瑾苦笑了一聲，把自己的顧慮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林阿坤聽完，反倒鬆了口氣，笑著說：“司令，槍的事好辦。我還沒來得及跟您稟報——咱們現在有錢了。”
周懷瑾挑了挑眉。
林阿坤掰著手指頭給他算賬：“除了人員，還有大量的捐款。蘭芳本地的甲必丹、礦場主、種植園老闆捐了不少物資和現錢，摺合約三十萬大洋。”
“南洋各地的客家商人捐了合計三十萬大洋，還有些黃金首飾和外幣。潮州會館的林義順先生帶頭捐了一萬大洋、五百條槍，咱們潮汕老鄉一共捐了五十萬大洋。這就己經是一百一十萬了。”
“這還沒算實物，再加上咱們從潮梅財政總局帶出來的存款——現在咱們手裡，至少有一百五十萬大洋的底子。”
周懷瑾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這麼說……我們現在好像很他媽有錢啊？”
林阿坤忍住笑，點了點頭。
周懷瑾精神一振，腦子立刻活絡起來：“那槍的事就好辦了。你馬上聯絡太古南記的李時越經理，讓他幫忙牽線外國洋行，看看能不能採購一批軍火。”
“最好是英造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或者美造的春田步槍也行。老套筒和三八式就不要了——槍管太長，在雨林里根本施展不開，還容易生鏽，維護起來太麻煩。”
林阿坤一一記下，點了點頭。
現在一戰剛結束沒幾年，歐洲各國倉庫裡堆滿了剩餘軍火，正愁沒人接手呢。
只要有錢，買槍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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