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開第一個。是趙德柱的聲音，應該是劉敏用錄音筆錄下來的：
“……周老說了，310那個老太太必須儘快處理。她養子追查到了所有證據，馬上就會送進公安局。必須在證據送到之前讓她閉嘴。”
然後是劉敏的聲音：“我知道了。”
第二個音訊。
“趙院長，周老到底是誰？你每次都說是上面的人，上面的人是誰？”
“別問那麼多。周老不是你該打聽的人。你知道他一句話能讓你在江城消失嗎？三十年前他在東郊幹過什麼，你去打聽打聽，回來就再也不敢問了。他手上的人命，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第三個音訊。蘇晚點開之前猶豫了一下，然後雙擊。
音訊檔案開始播放。先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錄音筆被塞在衣服裡。然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了所有稜角的疲憊：
“三十七年前，我還是江城地區公安處的副處長。那時候的刑偵手段很落後，DNA技術沒有，監控沒有，指紋比對全靠肉眼。破案靠的是口供和線人。誰掌握了線人，誰就掌握了真相。我手裡有整個江城最大的線人網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他們給我提供情報，我幫他們擺平一些不痛不癢的小案子。大家都方便。後來東郊磚窯出了一個命案。一個法醫，姓林的，查到了我跟線人之間的關係。他說要上報。他必須死。”
“王建國開的槍。但他的槍是我遞的。三槍，全打在胸口。是我讓他開的。”
“這三十七年來，所有威脅到我的人，都死了。那個法醫。他的老婆。幾個不聽話的線人。養老院那些孤寡老人。三十七條人命，我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
“但我現在老了。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們。那個法醫站在床邊看著我，什麼都不說，就是看著。”
“年輕人，你是來報仇的，對嗎？”
音訊的最後是一聲槍響。很輕，應該是裝了消音器。
然後是林墨的聲音，很近，對著錄音筆說的。
“周正義供述了全部罪行。錄音為證。”
音訊結束。
法醫室裡一片死寂。無影燈嗡嗡地響著，照在解剖臺上，照在周正義蒼白的屍體上。
“這不是復仇。”蘇晚的聲音很輕，“這是他自己做的審判記錄。他把證據收集齊全了——三十七年前林建國的驗屍報告、現場勘查筆錄、錄音磁帶，養老院的賬本，劉敏的錄音，周正義自己的口供。所有的證據組成一條完整的鏈條，每一個環節都有物證對應，沒有一處斷裂。這個案子如果送到檢察院，連辯護律師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沒有送。”秦明宇說，“他選擇了自己執行。”
“因為他不信法律能制裁周正義。”陸沉看著解剖臺上的屍體，“三十七年來，法律一次又一次地放過這個人。林墨不信了。”
白板上的燈管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電流聲。陸沉轉過頭，看著白板上那三十七張照片。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條命，林建國，王秀蘭，李桂蘭，張國慶，趙秀英，還有那些被壓下去的懸案裡的每一個死者。
林墨等了二十三年，終於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寫在了白板上。
他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們報了仇。
“現在的問題是，他接下來會幹什麼？”蘇晚說，“周正義死了，趙德柱死了，王建國也死了。這條線上的所有人都被清理乾淨了。但他手裡還有那些證據——三十七樁懸案的證據。他會不會繼續往下翻？”
“會。”陸沉說，“因為這三十七樁案子裡，還有很多沒有見光的。周正義只是其中最上面的那個人，但執行的人不止一個。開槍打死林建國的是王建國，但王建國己經死了。殺王秀蘭的是趙德柱，但趙德柱也死了。其他的案子呢？那些被認定為意外和自殺的死者，他們的兇手還活著。”
他的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陸沉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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